第七十一章 打折尿布与暗流涌动


    萧明哲跟在后面,嘴唇紧抿。

    他知道周悬听进去了。“量多少”这三个字就是证据。如果真的不关心,连问都不会问。

    走到护士站,赵铁柱迎上来:“师父,许医师已经在诊室站着了,六点十分就到了。”

    “知道了。”周悬头也没转。

    许嘉音果然在三号诊室角落站得笔直。

    今天她穿了运动鞋,鞋带系得死紧。

    笔记本锁在值班室,她手上空空,只有右手中指贴著昨天沈初夏给的水胶体敷贴。

    “周副主任,昨天您说我可以问一个问题。”

    “嗯。”

    “第十五号病人,二十八岁男性,反复口腔溃疡。他进诊室开口说第一句话的时候,您就已经注意到口腔黏膜的异常了,对吗?”

    周悬坐下,把保温杯搁在桌角。

    “你想问什么?”

    “我想知道,口腔黏膜的视诊逻辑是什么。普通溃疡和白塞病的溃疡,在患者张口说话的瞬间,怎么区分?”

    周悬拧开保温杯,喝了口水。

    “你昨晚查了资料?”

    “查了。萧明哲给了我一篇口腔病理学综述,读完了。”

    “读完了你应该知道答案。”

    “综述里写的是标本上的鉴别要点。我问的是活体视诊,距离一米五,时间不超过两秒。这不是文献能教的。”

    周悬放下杯子,沉默了三秒。

    “你说得对,文献教不了这个。”

    他从抽屉里摸出一颗薄荷糖,剥开,丢进嘴里。

    “普通复发性口腔溃疡,患者说话时会下意识避开溃疡面。嘴唇的开合角度不对称,因为他在用舌头护住痛点。”

    “白塞病的溃疡不一样。它深,边缘锐,但患者往往不怎么躲。”

    许嘉音皱眉:“为什么不躲?”

    “因为白塞的口腔溃疡是反复发作的。几个月甚至几年,嘴里从来没有完全好过的时候。患者已经适应了痛感,说话方式不会像急性溃疡那样有保护性偏移。”

    周悬把糖纸叠好,塞进垃圾桶。

    “第十五号病人进来的时候,张嘴说了‘医生你好’四个字。他的嘴唇开合对称,舌位正常,没有任何保护性动作。但他的主诉是反复口腔溃疡。”

    “一个正在溃疡的人,说话时完全不护痛。要么是溃疡已经愈合了,要么就是他的嘴早就习惯了疼。”

    许嘉音的笔记本不在手上,她把每一个字刻进脑子里。

    “再加上他小腿上的陈旧性结节红斑,两条线索交叉,白塞病的概率就上去了。血常规是初筛,后面还要查hla-b51和针刺试验。”

    “这不是什么一眼看穿的神技。”

    周悬站起身,翻出第一个病人的号码牌,“这是你看了一万张嘴之后,自然会有的本能。”

    许嘉音深吸一口气,站回角落。

    诊室门打开,第一个病人走了进来。

    走廊另一头,萧明哲靠在墙上。

    手机屏幕上还亮着那条调血通知。

    他把手机揣回口袋,走向值班室。

    桌上放著赵铁柱带来的馒头和咸菜,旁边是一杯凉透的速溶咖啡。

    他坐下,咬了一口馒头,打开电脑。

    收件箱里多了一封院内邮件,发件人是输血科老张。

    标题只有三个字:请回电。

    萧明哲拿起座机,拨通输血科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来。

    老张的声音压得很低:“萧医生,你们科钱主任要调的那批rh阴性ab型血,我联系了三个血站,目前只落实了六百毫升。”

    “六百?”

    “全市就这么多。剩下的我还在协调省血液中心,最快也要明天下午才能到。”

    老张停了一下,“钱主任要两千毫升,我做不到。而且这个量,按规定必须报医务科审批,他让我别报。”

    萧明哲攥著听筒,咽下嘴里的馒头。

    “老张,你知道是什么病人吗?”

    “不知道。钱主任什么都没说,只让我备血。”

    老张的声音更低了,“萧医生,我干输血科十一年,从没见过哪个主任绕开医务科调这么多稀有血。我心里没底。”

    萧明哲捏著听筒,沉默了五秒。

    “老张,你该报的流程照报。医务科那边”

    值班室的门被推开了。

    钱德胜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牛皮纸文件袋,衬衫领口的扣子系得整整齐齐。

    他扫了一眼萧明哲手里的座机听筒,笑了。

    “萧医生,今天中午别安排别的事。十二点有个重要病人到,我需要你和许嘉音一起接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