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个问题,十五条文献。《a》、《circulation》、《lancet》子刊。
这些全球影响因子最高的期刊,她挨个翻了过来。没有一条,用的是中国病人的数据。
她把a4纸对折,再对折,塞进白大褂口袋。
查房队伍已经走到了五床。
周悬的声音从病房里传出来,语调和刚才没有任何区别,像在菜市场跟老张聊鲈鱼的斤两。
顾鹤鸣走在队伍中间,手里的钢笔始终没打开,从头到尾没说一句话。
陈锐鸣跟在他身后,每隔几秒就低头在手机备忘录里打一行字。
许嘉音深吸一口气,跟上了队伍。
查房结束,九点整。
钱德胜在护士站拦住了许嘉音。“许医师,今天查房辛苦了!”
他手里攥著一杯速溶咖啡,纸杯上印着医务处的标志,“清河条件简陋,别介意。”
许嘉音看了他一眼:“不辛苦。”
“周副主任这个人嘛,说话比较直,有时候不太注意场合。”
钱德胜压低声音,身体微微前倾,“你是省里来的专家,他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把你的问题全否了,确实不太合适!”
许嘉音没接话。
钱德胜往前凑了半步:“我跟你说啊,他这个人,在我们科室也是这样。谁提的方案他都要驳,不管对错,先把人怼一顿再说。上次省卫健委下来检查,他当场顶撞检查组的”
“钱主任。”许嘉音打断了他。
“嗯?”
“他没否我的问题。”
钱德胜的嘴张了一半,合不上。
“他让我回去把没有中国数据支撑的划掉,剩下的明天再来问。”
许嘉音的语速很平,“这不是否定,这是筛选标准。”
她拎起平板,从钱德胜身边走过。钱德胜的咖啡洒了一滴在鞋面上。
办公室。
钱德胜关上门,拨通了顾鹤鸣的电话。
“顾主任,今天查房的事您也看到了!周悬当众让许医师下不来台,这影响多不好?他一个副主任,对省里来的交流团专家这种态度”
顾鹤鸣沉默了三秒:“老钱,许嘉音的问题确实有纰漏。”
钱德胜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那话也不能那么说吧?好歹给省里留点面子。我觉得这事儿得跟院领导反映一下,省卫健委那边要是知道了”
“老钱。”顾鹤鸣的声音沉了下去。
“您说。”
“今天查房三床那个病人,你之前看过?”
钱德胜卡住了。
三床是他昨天下午值班时收的。当时他看了心电图,写了“疑似冠脉供血不足”,开了阿司匹林和硝酸甘油。
周悬今天诊断的是慢性氟中毒性心肌病。
如果周悬是对的,那他钱德胜的诊断就是错的。
错了不止诊断,连用药方向都反了。
硝酸甘油对氟中毒性心肌病没有治疗价值。
阿司匹林在无明确冠脉病变的情况下,只会增加无谓的出血风险。
“我这个病人的情况比较复杂,当时急诊量大,没来得及细查。”
电话那头没回应。
钱德胜握着手机,后背渗出了一层汗。
“老钱,把心思放在业务上。”
嘟。
顾鹤鸣挂了。
钱德胜把手机摔在桌上,靠进椅子里。
纸杯咖啡已经凉了,他端起来灌了一口,苦得龇牙。
门被敲了两下。
方志远探头进来:“钱主任,周副主任让我问您,今天食堂红烧肉还有没有?他说他上午查房耽误了,怕去晚了没了。”
钱德胜的太阳穴跳了一下。
“你告诉他,食堂的事别来问我!”
方志远缩回脑袋,一溜烟跑了。
食堂。
十一点零七分,周悬端著托盘坐到靠窗位置。
红烧肉还有,最后三块。他下手精准,全捞进了盒饭。
赵铁柱坐在对面,面前摆着两个馒头和一碟咸菜。
“师父,今天查房那个氟中毒的诊断,我回去想了半天。清河水质的问题我从小就知道,我家以前也喝那个水。但我从来没往心肌上想过。”
“你家在哪儿?”
“城东,纺织厂家属院。”
“城东水厂零八年改造过滤膜,氟含量降到了零点九以下。城南没改。”
周悬夹起一块肉,“你没往那儿想,是因为你没吃过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