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论文碰上泥腿子
    萧明哲一夜没睡。

    他翻了四遍《格氏解剖学》第十五章,做了六页笔记。凌晨三点,他把知识点交叉比对,隐约摸到一条线索。但那条线索太细,他抓不住。

    七点十分,他到了急诊科。

    赵铁柱蹲在护士站,手里端著一碗豆浆,嘴边粘著油条渣。

    “铁柱哥,昨天那个胸痛的病人怎么样了?”

    “肌钙蛋白阴性。”赵铁柱擦了擦嘴,“复查心电图,st段回来了。但v4到v6还是压低零点一五毫伏,今早又做了一份,没变。”

    “师父问了搬重物的事。病人说没有,但他老婆说,前天帮邻居扛了三袋水泥上四楼。”

    萧明哲皱起眉头。肌钙蛋白阴性排除了急性心梗,但st段持续压低不回弹,这绝不是劳累后的一过性改变。

    “师父看了吗?”

    “发了微信,师父只回了三个字:等查房。”

    七点二十五分,许嘉音出现在急诊科走廊。

    她换了一件干净的白大褂,头发扎得比昨天更紧。右手拎着平板电脑,左手捏著一张折成四折的a4纸。

    纸上写满了字,密密麻麻,行距不足三毫米。她做了一整夜的作战地图!

    “早。”许嘉音在护士站前站定。

    “早。”萧明哲指了指走廊尽头,“查房七点半开始。周老师一般踩点到,有时候迟两分钟。”

    “迟到?”

    “他说过,主任查房才需要准时。副主任查房提前到,那是给主任添堵。”

    许嘉音没接话。

    七点三十一分,布鞋踩在水磨石地面的声音传来。

    周悬左手拎着保温杯,右手插兜。白大褂没扣,里面还是昨天那件洗得发白的灰色t恤。

    保温杯上贴著一张粉色贴纸,画著一只歪歪扭扭的鱼。那是周小果的作品。

    “开始吧。”周悬走到护士站,抽出住院病历翻了两页。他拧开保温杯,喝了一口枸杞水。

    赵铁柱凑上来:“师父,三床的胸痛,肌钙蛋白阴性,st段还压着。”

    “知道了,先看别的。”

    查房队伍往病房走去。周悬走在最前面,赵铁柱和萧明哲护随左右。许嘉音跟在最后,和顾鹤鸣、陈锐鸣隔了三步距离。

    一床,脑梗后遗症。周悬翻了眼睑,调整抗凝剂量。三十秒。

    二床,慢阻肺急性加重。他听了双肺呼吸音,把雾化方案换成了联合用药。问了一句“昨晚睡着没有”,病人说睡了四个小时。“比前天多一个小时,继续。”四十五秒。

    到三床了。

    病人姓刘,六十七岁,退休水泥厂工人。他坐在床上,精神还行,但脸色偏灰。床头柜上放著一盒速效救心丸,拆了,但没吃。

    “刘师傅,胸口还疼吗?”周悬把保温杯搁在窗台上。

    “不咋疼了,就是闷。”刘师傅拍了拍胸口,“跟堵了块东西似的。”

    “堵在哪儿?”

    刘师傅比划了一下,手掌摁在胸骨左缘第四肋间。

    周悬没看心电图。他蹲下身,把听诊器贴在刘师傅的胸壁上。左侧第三肋间,胸骨旁,他停了两秒。移到心尖区,又停了三秒。

    他站起来,把听诊器挂回脖子上。“刘师傅,你平时喝什么水?”

    病房里瞬间安静了。赵铁柱张著嘴,萧明哲的笔悬在病历上。许嘉音的目光从心电图上移开,死死盯住了周悬。

    “喝什么水?”刘师傅愣了一下,“自来水啊。烧开了喝。”

    “烧水壶里面什么样?”

    “白的,全是水垢。每个月刮一回,根本刮不干净。”

    周悬转头看萧明哲:“清河市自来水的氟含量是多少?”

    萧明哲脑子里飞速翻找。美国标准、中国标准、who指南——但他唯独没查过清河本地的数据。

    “我不清楚具体数值。”

    “一点八毫克每升。”周悬喝了口水,“国标上限是一点零。清河水厂的出厂水常年在一点五到一点八之间波动。城南老城区的管网是八十年代铺的,到户实测经常突破二点零!”

    他把保温杯递给赵铁柱:“铁柱,这个病人住哪儿?”

    “城南,河坝街。”

    “河坝街。”周悬重复了一遍。

    许嘉音的手指在平板上飞速滑动。高氟水和心脏的关系,她的知识库里只有一个模糊的印象。

    “周副主任。”她开口了,声音很稳,“慢性氟中毒的心肌损害,目前循证证据并不充分。2022年《柳叶刀》子刊发表过综述,结论是高氟暴露与心血管事件的因果关系——证据等级为低。”

    她把平板转过来,屏幕上是摘要页。“影响因子,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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