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布偶手术方案
    周悬盯着那张通知单,看了三遍。

    “亲子手工大赛:请家长与小朋友共同制作布偶玩具,下周一交。”

    评选分为造型创意、缝制工艺、亲子合作三项,获奖作品将在全园展览。

    全园展览。

    他把通知单翻过来,背面空白,没有任何补充说明。没有模板,没有参考图,也没有难度分级。

    就这么扔给家长一句话,等著收成品。

    周小果站在客厅中央,两手叉腰,下巴抬得老高。

    “粑粑!张小胖说他爸爸要给他做一个警察熊!你要给我做什么?”

    “做个枕头行不行?”

    “不行!老师说要布偶!有胳膊有腿的!”

    沈初夏从卧室走出来,手里拿着吹风机的电源线,正绕成圈收好。她瞄了一眼通知单,又瞄了一眼周悬的脸。

    “你会缝东西吗?”

    “我会缝合伤口。”

    “那不一样。”

    “都是针线活。”

    沈初夏把电源线挂到墙上的钩子上,转身进了阳台。翻了两分钟储物柜,她拎出一个落灰的塑料袋。

    里面装着几块碎布头、一卷棉花、两根绣花针和半盘线。

    “家里就这些材料。”她把袋子搁在茶几上。

    周悬翻了翻。布头是沈初夏去年改窗帘剩下的,颜色倒还行,一块浅蓝,一块米白。

    棉花压得很实,拆开来能塞两三个拳头大的东西。绣花针细得跟睫毛似的,拿在手里都怕捏断了。

    他试着穿针。

    针眼比他想象中要小。

    手术室里的缝合针是弧形的,夹在持针器上,线头从针尾的弹簧孔里一按就进去。绣花针却是直的,线要从一个芝麻大的孔里穿过去。

    他举著针,对着灯光,线头怼了四次。

    第五次,进了。

    周小果趴在茶几对面看,腮帮子鼓著:“粑粑你穿个针怎么这么慢呀?”

    “闭嘴,别打扰我做手术。”

    “做手术?给谁做手术?”

    “给你的布娃娃。”

    周小果的眼睛亮了。她窜到沈初夏身边,拽著睡衣袖子使劲摇:“妈妈妈妈!粑粑要给我的布娃娃做手术!”

    沈初夏坐在沙发上,翻开一本杂志,头也不抬:“让他做,做坏了算他的。”

    周悬把浅蓝色的布头铺在茶几上,拿了一支铅笔。他需要先画版型。

    人形的轮廓不难,头、躯干、四肢,基本比例他比谁都清楚。解剖学是一切外科操作的基础,他画骨骼肌肉的次数,比画火柴人多得多。

    他画了一个头部轮廓。圆形,顶部稍扁,下颌收窄。颧弓的位置空了两个点当眼睛,鼻骨中线拉了一条短竖。

    周小果凑过来看了一眼,脸上的兴奋僵住了。

    “粑粑,这个好可怕。”

    周悬低头审视自己的作品。确实,看起来更像法医学教材里的颅骨正面观。

    他把铅笔线擦掉,重新画。这次努力画成卡通风格:大圆脑袋,两颗黑豆眼,弯弯的嘴巴。

    周小果歪著脑袋看了三秒:“像个土豆。”

    “土豆布娃娃,也算创意。”

    “我不要土豆!我要兔子!粉红色的兔子!”

    周悬扫了一眼茶几上的布头。浅蓝,米白。没有粉红色。

    “你家有粉红色的布吗?”他问沈初夏。

    沈初夏翻了一页杂志:“没有。”

    “那就蓝色兔子。”

    “我不——”

    “蓝色的兔子独一无二,全班只有你有。”

    周小果的抗议卡在喉咙里。她想了想,似乎接受了这个说法:“那要有长长的耳朵!”

    “行。”

    周悬拿过剪刀裁布。前片后片各一块,耳朵单独裁两条。他按照自己画的版型下刀,布料边缘剪得整齐。

    接下来是缝合。

    绣花针太细,太软,捏在手指间总是打滑。线也不对,普通的缝纫线弹性太大,打结容易松。

    他缝了三针,线头滑脱了两次。

    周悬把针放下,盯着天花板。那条裂缝还在,从灯座延伸到墙角。

    他又看了一遍,开始思考技术问题。

    外科缝合用的持针器,能稳定夹持弧形针,用腕关节发力。缝合线有涂层,打的方结不会滑脱。

    而他现在手里这根针,只能靠拇指和食指的指腹捏著,用力稍大就从指缝溜走。

    他需要工具。

    “我明天从医院带点东西回来。”

    沈初夏终于放下杂志,看了他一眼:“什么东西?”

    “持针器。还有缝合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