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布偶手术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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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初夏的表情凝固了两秒。

    “你要用手术器械给女儿做布娃娃?”

    “又不是无菌器械。库房里有过期的练习材料,用不上的。”

    “周悬,正常人做布偶用的是针线包。”

    “正常人做的布偶歪七扭八。我做的,针距均匀,张力一致,缝合口平整,翻面之后看不到线迹。”

    沈初夏看了他五秒。她重新拿起杂志:“随你。做丑了别怪我没提醒。”

    周小果已经不关心技术细节了。她拿着一支粉色蜡笔,在草稿纸上给“蓝色兔子”画设计图。

    两只耳朵竖得像天线,圆滚滚的肚子,尾巴是一个小球。

    “粑粑,眼睛要用扣子做!黑色的!”

    “行。”

    “还要有蝴蝶结!系在脖子上!”

    “行。”

    “还要能站起来!”

    周悬没说行。

    一个棉花填充的布偶,要做到能站起来,底部需要配重。

    他在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方案:底座加硬纸板,脚掌塞入医用压舌板

    他停住了。他在用术前评估的思路,规划一个布娃娃的制作流程。

    沈初夏的杂志遮住了半张脸,但她的肩膀在微微发抖。

    笑的。

    “别笑。”

    “我没笑。”沈初夏的声音从杂志后面闷出来,气息不稳。

    “你在笑。”

    “我在看杂志。一篇很好笑的文章。”

    周悬没拆穿她。他把裁好的布片和半成品收进塑料袋,搁在鞋柜顶上。

    “明天下班我带工具回来,晚上做。”

    周小果从沙发上跳下来,光脚啪嗒啪嗒地跑过来,抱住他的腿。

    “粑粑最棒了!要做全班最好看的兔兔!”

    全班最好看。

    周悬低头看着女儿毛茸茸的脑袋,忽然觉得这件事的压力,不比台上缝吻合口小多少。

    第二天下午四点,周悬准时从分诊台下班。

    他没走正门,拐进了急诊科后面的库房通道。库房的铁门半掩著,管库房的老张正坐在里面看手机。

    “老张,有没有过期的缝合线?”

    老张从手机前抬起眼:“什么型号?”

    “随便,练惯用的就行,4-0或者3-0都可以。”

    老张翻了翻角落的纸箱,掏出两包塑封袋。一包4-0可吸收缝合线,去年十月过期。一包3-0丝线,过期更久。

    “持针器有没有多余的?”

    “有一把教学用的,弹簧松了,外科嫌手感差不要了。”老张从另一个箱子底下刨出来。

    持针器的关节处有些锈迹,但卡齿还能咬合。

    周悬捏了两下,钨钢的触感从指尖传上来。虽然弹簧回弹比新的差了很多,但足够用了。

    “谢了。”

    “那个周副主任,你拿这些干吗?”

    “做手工。”

    老张的眼神里写满了不可思议,但他张了张嘴,最终选择了沉默。

    周悬把缝合线和持针器用报纸裹好,塞进帆布包里。

    经过后院的时候,他听见围墙根底下传来一声猫叫。很短,很细,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喉咙。

    他停下脚步。

    后院堆著几个废弃的不锈钢推车,还有一摞压扁的纸箱。墙角长了一片没人管的杂草,快没过脚踝了。

    那声猫叫,就是从纸箱和杂草之间的缝隙里钻出来的。

    周悬蹲下身,拨开最上面那层纸箱。

    一只灰白色的猫蜷在最里面。它后腿蜷曲,右后肢诡异地向外翻折著,胫骨的位置鼓出一个不正常的弧度。

    伤口没有外露,但肿胀已经蔓延到了整个踝关节。

    猫的瞳孔很大,死死盯着周悬。它身体绷得很紧,但没跑。

    它跑不了。

    周悬盯着那条后腿看了两秒,轻轻把纸箱放回原位。

    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拎着帆布包往大门走。

    走出三步,他又停了。

    帆布包里那把持针器的金属边角,隔着报纸硌着他的后背。

    周悬站在后院的水泥地上。日光从围墙上方斜过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堆纸箱。

    “真是多管闲事。”

    他自言自语地掏出手机,给沈初夏发了条消息:“今晚晚回来半小时,有点事。”

    他把帆布包放在推车上,重新蹲回了纸箱旁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