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春藤的模拟实验室里,可没有这种课程。
怎样在凌晨两点,把一台床边b超机从三楼推到一楼抢救室?怎样用肩膀夹着手机喊会诊,同时确保不被地上的拖把绊死?
他只用了四分钟。
当b超探头抵上患者右下腹的那一刻,萧明哲的手在发抖。他恨这种颤抖,恨得咬紧了后槽牙。
但屏幕上的图像,比他的手抖得更厉害。
那不是抖,是大量的游离液性暗区。
满肚子的血!
“hcg抽了没有?”他的声音劈开嗓子,猛地冲了出来。
护士小林已经扎好了针。血样装进紫色管,正要往检验科送。
萧明哲盯着屏幕上那团黑压压的积液,后背像被浇了一桶冰水。
右侧附件区,有一个不规则的混合回声团块。周围环绕着无回声暗区,像一片正在扩张的黑色沼泽。
不是阑尾炎。从来就不是阑尾炎!
这是右侧输卵管妊娠破裂,是腹腔内大出血。
如果十五分钟前他把人推进手术室,第一刀下去,迎接他的将是喷涌而出的动脉血。
那个二十三岁的女孩,会在全麻状态下,连抢救的机会都没有。
萧明哲的手终于不抖了。
它变得冰凉僵硬,像是一双从太平间里借来的手。
“呼叫妇科二线值班!右侧宫外孕破裂,腹腔积液深度超过五厘米,立刻准备急诊手术!”
他的语速极快,连自己都觉得陌生。
“血型交叉配血做了吗?备四个单位红细胞,通知输血科解冻血浆!”
护士和规培生被吼声驱动,飞快地跑了起来。
整个抢救室灯火通明。这台被猛踩油门的机器,终于挂上了正确的档位。
没有人注意到,值班室的门开着一条缝。
周悬侧躺在行军床上,枕着皱巴巴的白大褂,正透过门缝看着外面的兵荒马乱。
他的视线穿过走廊,落在萧明哲的后脑勺上。
那里悬浮的血红色词条,已经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行绿色小字。它安静地亮了两秒,随即碎成光点,融入空气。
【纠错成功。学员:萧明哲。错误类型:性别盲区导致鉴别诊断遗漏。纠错方式:间接引导。评价:合格。奖励已结算。】
周悬眨了眨眼,翻了个身。
这套系统,是三年前毫无预兆出现的。
没有教程,没有面板。只有当身边的医生犯错时,对方头顶才会浮现出殷红的警示词条。
词条越红,错误越致命。
规则只有一条:不能直接说出答案。
他必须通过引导、暗示,或者他最擅长的阴阳怪气,让对方自己意识到错误。
一旦他直接说出正确诊断,词条会瞬间炸裂,患者的病情将不可逆地恶化。
三年前刚拿到系统时,他差点在抢救室当场骂娘。
这是什么变态设定?不让说答案?看着病人命悬一线,还得在这拐弯抹角?
但很快,他发现了诀窍。
他本来就毒舌,擅长用最刻薄的方式指出别人的愚蠢。
无非是把“你误诊了”,换成“你脑子被门夹了”而已。
系统判定的是“是否直接给出诊断”,而不是“语气是否友善”。
这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做的!
三年来,他在清河二院的急诊科里,用保温杯和毒舌,悄无声息地纠正了一百三十七次错误。
系统的奖励五花八门。
有时是失传的手术手法,有时是罕见病的诊疗经验,有时只是让第二天的枸杞茶更好喝。
但真正让他留在这里的,从来不是这些奖励。
是两公里外那个亮着暖黄色台灯的家。
是厨房里传来的排骨汤香气。
是一个扎着歪辫子的小姑娘,趴在窗台上喊著:“粑粑回来啦!”
周悬闭上眼睛,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困意涌上来时,走廊里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不是跑向抢救室,是朝值班室来的。
脚步声在门口停住,随后是三下克制的敲门声。
周悬没睁眼,问道:“妇科来了没有?”
“来了。”萧明哲的声音从门缝里挤进来,沙哑干涩,像砂纸磨过喉咙。
“患者已经推进手术室了。hcg一万两千,确诊输卵管妊娠破裂。”
“哦。”周悬的回应只有一个字。
沉默像一堵透明的墙,死死堵在门口。
萧明哲站在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