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迹不论心,论心无完人。
他没有从刘晟的行为中,真正看到多少野心勃勃。
甚至到现在,依然可以从刘晟的眼睛里面看出悲泯。
宗尧感觉到喉咙有点发干,他看了刘晟好一会,才长长叹出了一口气,声音甚至带上了几分柔和,说道:“刘郎君,事情实在不至于此……”
“朝廷现在是有些隐患,是有一些歹官作乱。但是呢,只要我等联合清白正直之臣,整肃吏治,慢慢规劝陛下。”
“使天下由乱及治,重新安定,也不是不行。”
刘晟看了看宗尧,嘴角露出了一点笑容:“这话说的倒有意思。”
刘晟看着宗尧,开口说道:“只是我有一事,不太明白,想请府君赐教。”
“若是今日你能说服我,我愿意束手就擒。”
典韦、黄忠等人听到这话,心瞬间提了起来,紧张看着刘晟。
事情已经到了今天这个地步,现在还说束手就擒,那不是白白把脑袋交出去让人砍吗?
刘晟摆了摆手,示意他们稍安勿躁。
宗尧听到这话,心里燃起一分希望,说道:“刘郎君有话直说,我必定尽自己所能为你解惑。”
刘晟点了点头,继续说道:
“暂且不论你所谓的清正之臣,不过是些争权夺利的世家子弟。”
“就算他们真能联手,把阉宦势力斗倒,我就问你。”
“这些人真正掌控权力之后,是会把世家多占的田地,还给那些贫苦百姓?”
“还是会继续横征暴敛,继续兼并土地,让穷人无立锥之地?”
听到这话,宗尧咬了咬牙,想要说话,却最终哑口无言。
因为他心里清楚答案是什么。
现在天下乱象丛生,天灾固然是一大原因,战乱也是一方面,可最根源的问题,就是土地兼并。
世家大族霸占海量土地,哪怕田地荒芜种草、闲置养马,又或者是养蚕积成绸缎,卖与富贵人家,也绝不会还给百姓。
相反,他们只会变本加厉剥削,用更少的佃户耕种更多的田地,再把粮食高价卖出牟利。
而那些真正种地的农户、佃农,累死累活一年到头,交完地租、缴完赋税,剩下的粮食,根本撑不到下一次收成。
土地兼并只会越来越严重,贫富差距只会越来越大。
满身罗衣者,不是养蚕人,从来都是这个世道的常态。
刘晟看着对方无言以对,缓缓开口。
宗尧强行回过神,沉声开口:“就算世道不公,你也不该起兵造反。你清楚朝廷大军的实力,以你眼下的势力,根本不可能成功。”
“你一旦起兵,跟着你的那些流民、青壮、百姓,都会被朝廷大军击溃。
他们会死,家中妻儿老小,也会因为家中失去主要劳力,家破人亡。
你手下数万军民,都会因为你一念之差,白白丢掉性命。”
宗尧看着刘晟,继续劝道:
“刘郎君的仁德,天下皆知。只要你愿意放下造反的念头,解散部曲。
我愿意上表朝廷,只追究你一人之责,赦免你手下所有人,一概不究过往。
甚至我可以上奏,为你求情,保全你的性命。”
刘晟平静看向他,缓缓摇头:
“我从决定走到这一步开始,就清楚,往后必定会死人,我也很可能会失败。
我麾下连同披甲人、壮丁,足足有两三万人。”
听到这个数字,宗尧脸色瞬间惨白。
两三万人的规模,足以搅动整个幽州根基。
他今日还刚收到天下流传的黄巾乱军战报,心里有点发寒,天下马上就要大乱了。
刘晟定定看着宗尧,眼神无比坚定:
“我反意已决,势在必行。”
“哪怕我身死道消,哪怕会牵连无数人,这条造反的路,我也一定要走。”
“那些世家大族,靠着巧取豪夺、欺压百姓抢来的土地,我就要全部夺回来,重新分给底层百姓。”
“谁拦着,我就灭谁。”
“但凡顽固护短、肆意虐民的世家,我全部都会清算。”
听到这番话,宗尧浑身一颤,从刘晟的话语里,感受到了刺骨的杀气。
“只要我杀的世家足够多,让他们流血流泪,他们才会心生畏惧。”
“就算我最后兵败身死,这些世家大族的累累白骨,也会给世间所有权贵敲响警钟,让他们明白,欺压百姓,终有报应。”
“哪怕我身虽死,也能为天下庶民,撕开一丝黑暗,争取些许活下去的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