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她做不到。
她太理性了,太清醒了,太清楚什么是可能的,什么是不可能的。
这种清醒保护了她,让她少走了很多弯路,少受了很多伤害,但也让她永远无法像佐藤诚那样,纯粹地、不计后果地去追寻什么。
黄金瞳的失去,某种意义上也是一种清醒。
那些力量从来就不属于她,只是意外来的,现在被收回去了而已。
按照她的哲学,既然做不成了,就应该断然放弃,一点也不会觉得可惜。
但她没有。
她站在这里,一遍遍地挥刀,一遍遍地射击,好象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也许她也在查找自己的黑天鹅。
神代刻站在训练室门口,看着她。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
夕阳最后的光线从窗户照进来,把两个人都染成了暗红色。
间桐凛又挥出一刀,动作依然标准,依然有力。
但这一次,刀在空中停顿了一秒,象是在尤豫什么。
然后她收刀,转身,看向神代刻。
“会长,”她说,“我没事。”
神代刻看着她。
她的眼睛还是那双眼睛,但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不是失去黄金瞳之后的空洞,而是另一种东西—一一种说不清的、沉甸甸的东西,正在那双眼睛里慢慢成形。
“我只是想要依靠自己,重新获得神力!”
这句话说出来,连她自己都有些意外。她原本没打算说这个,原本只是想打个招呼,然后继续训练。但话到嘴边,就自己跑出来了。
重新获得神力。
用“自己”的方式。
不是等待下一个黑天鹅,不是期待奇迹再次降临,而是从零开始,一寸一寸地,把自己想要的东西挣回来。
这不象她。
这太不象她了。
这不理性,不聪明,成功率趋近于零。
按照她的哲学,这根本就是不应该做的事情。
但她说了。
而且说出来之后,没有后悔。
神代刻点了点头。
“恩。”
就一个字。
没有鼓励,没有安慰,没有“我相信你”或者“加油”。
只是一个简单的认可,象在确认一件已经存在的事实。
然后他转身离开了。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一下一下,不紧不慢,渐渐消失在黄昏的深处。
从脚步声就能听出来,他走得很稳,没有回头,也没有停留。
间桐凛站在那里,听着脚步声消失,然后转过身,继续挥刀。
一刀。
收刀。
呼吸。
再一刀。
训练室里只剩下挥刀破空的声音,一下,又一下。
节奏稳定,力道均匀。
但这一次,动作里多了一些什么一不是黄金瞳给予的力量,而是更本源的东西。
是从身体深处、从骨骼里、从血液里、从每一个细胞里慢慢生长出来的东西O
那种东西叫什么,她还不确定。
但她知道,它正在成形。
与此同时,东京都的另一边,一栋灰色的政府大楼里,灯光亮得刺眼。
审讯室不大,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墙上挂着一面单向镜。
被审问的人坐在桌子一边,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西装毕挺,手腕上戴着价值不菲的表。
他是东京都内某知名建筑公司的会长,名下资产过亿,与当地区议员私交甚密。
但此刻他坐在这里,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审讯桌的另一边坐着一个穿灰色制服的人,胸口的徽章上刻着“神秘厅”三个字。
“我什么都不知道啊。”
建筑公司会长又说了一遍,声音比之前低了几分。
灰色制服的人翻着手里的文档,没有抬头。
“地下室都被改造成仪式祭坛了,你这个主人不知道?”
“我常年不在瀛国,一直在外面旅游。”
会长说着,从口袋里掏出手帕擦了擦汗。
“公司的事都是下面的人在管,那个地下室————可能是什么时候被他们擅自使用的。”
“擅自使用?”
灰色制服的人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