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大刀说道：“这条山路，如果是学院训练场，你会告诉学生，脚下湿滑，注意重心。”
“可真打起来，我会把你往这块青苔上逼。”
“你只要退半步，脚底一滑，剑再漂亮都没用。”
林清雪没有反驳。
李大刀继续往前走。
“你以前打的战斗，都太体面。”
“场地体面。”
“对手体面。”
“规则体面。”
“连输赢都体面。”
林清雪脚步微微一顿。
李大刀没有看她，却像是随口说中了她最不想听的话。
“可生死战里，没人管你体不体面。”
“你活着，才有资格继续练剑。”
林清雪沉默了很久。
瀑布声越来越近。
过了片刻，她才轻声说道：“所以你说，我缺一场把自己弄脏的战斗。”
“对。”
“什么叫弄脏？”
李大刀停下脚步，转头看她。
“你开始不在乎衣服脏不脏，剑招漂不漂亮，赢得体不体面。”
“你只在乎自己能不能活着，把对面杀死。”
林清雪看着他。
“听起来很粗鲁。”
李大刀笑了。
“打架本来就不文雅。”
林清雪也轻轻笑了一下。
这是她今天第一次笑。
很淡。
却比在会所里更真实。
“我以前不喜欢这种说法。”
“现在呢？”
“现在觉得，也许你是对的。”
李大刀挑眉。
“林小姐承认别人对，不容易吧？”
林清雪看着他。
“不容易。”
“所以你可以高兴一下。”
李大刀乐了。
“那我挺荣幸。”
两人继续往上走。
山路尽头，是一片观景平台。
平台外侧就是灵雾瀑布。
瀑布从山壁上直落下来，白色水流被灵雾裹住，落入下方深潭时，散出大片淡青色水汽。
阳光穿过雾层，折出细碎的虹光。
整个山谷安静得像一幅画。
林清雪走到观景台边缘。
她看着瀑布，声音轻了一些。
“我小时候经常来这里。”
“林家训练量很大，我父亲对我要求也很高。”
“每次练剑练到受不了，我就会偷偷跑来这里。”
李大刀站到她身旁。
“林家大小姐也会偷懒？”
林清雪说道：“会。”
“只是没人发现。”
李大刀笑道：“那你小时候还挺厉害。”
林清雪看着水雾，没有笑。
“不是厉害。”
“是那时候我觉得，只有在这里，我才不是林家的女儿，也不是紫云第一女天才。”
“只是林清雪。”
李大刀没有接话。
他看得出来，这句话不是随便说的。
林清雪转头看他。
“李大刀。”
“嗯？”
“你有没有过这种可以放松、让你开心的地方？”
李大刀想了想。
“有。”
“哪里？”
“冷鲜肉联厂后面的卸货台。”
林清雪怔了一下。
李大刀看着远处瀑布，语气很平常。
“我以前晚上在那里扛猪肉。”
“别人都嫌那地方臭，我还挺喜欢。”
“因为干完活能拿钱。”
林清雪看了他很久。
她忽然不知道该怎么接。
云栖山是她小时候躲开林家压力的地方。
冷鲜肉联厂的卸货台，却是李大刀活下去的地方。
这两种人生摆在一起，差得太远。
李大刀转头看她。
“怎么不说话？”
林清雪轻声说道：“我以前确实没见过你这种人。”
“现在见到了？”
“见到了。”
“感觉怎么样？”
林清雪认真想了想。
“很危险。”
李大刀笑了。
“这话听着不像夸人。”
林清雪看着他，声音很平静。
“但我想靠近。”
山风从两人之间吹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