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点半。
正是这片旧棚户区最热闹,也最脏乱差的时候。
“哐当——”
一声沉闷、带着厚重铁锈掉落的金属摩擦声,在西街后巷最幽深死寂的拐角里突兀响起。
那一扇常年无人问津、挂满陈年蛛网与黑色油垢的冷库排风铁门,被一双骨节粗大、布满老茧的手,强横地从里面推开。
“咳咳咳……我呸!”
李大刀大步跨出窄门,朝着泥水地里狠狠啐出一口夹着冷气的冰凉唾沫。
“这破地方,真特么绝了。冷库里起码冻了八年的死猪味,再混上下水道里翻涌上来的那股泔水香,熏得老子差点以为自己回肉联厂返聘了,脑仁都被这股味顶得生疼。”
他右脚刚一落地,鞋底便“吧唧”一声深深陷入了一汪混着烂菜叶、碎塑料袋和黑泥的污水坑里。
黏得让人头皮发麻。
那股黏腻阴冷的触感,顺着裤脚一路直往骨头缝里钻,酸爽得直通天灵盖,让本来就因为失血有些昏沉的李大刀瞬间打了个激灵。
此时的李大刀,模样实在算不上体面。
身上那件黑色风衣早就在先前的激战里被撕得不成了样子,布满了横七竖八的刀口,破破烂烂地挂在身上,宛如一缕缕布条在夜风中飘荡。
左肩上那道被宗师王镇岳用灰白气刃生生撕开的深创,虽然被刚刚咽下去的半支经脉修复液暂时稳住了几处大经脉,可随着每一步移动,暗红色的气血还是顺着战术服的纤维缝隙慢慢洇开。
不过片刻工夫,他半边风衣的领口就被浸得湿漉漉一片,黏在温热的皮肤上,冰凉刺骨。
右手拎着那柄从王家主库里顺出来的乌黑厚背重刀。
沉重的刀尖无力地拖在坑坑洼洼的青石板上,随着他有些踉跄的步伐,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偶尔在石缝间擦出一一溜细碎冰冷的火星,在暗巷里一闪即逝。
“你给我把风衣拉紧点!嫌自己血多是吧?”
宁小七背着那只几乎快要被高阶药剂和气血石撑爆的特大号战术背包,双手死死架着李大刀的右臂,用自己的身体充当他的拐杖。
她那双漂亮动人的桃花眼里,除了无法掩饰的紧张与心疼外,还死死压着一种大管家看见核心资产持续掉血时的极度暴躁。
她能闻到李大刀身上那股浓烈的、混杂着冰库霉味的血味。
每一次闻到,她藏在衣袖里的指尖都会忍不住微微发颤,那是发自内心的后怕。
“你脖子后面还在流血呢!真气都在随着伤口往外溢!”
宁小七咬着银牙,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压抑不住的慌乱:
“这要是被半空中的红外侦测无人机一扫,你肩头上那块因为经脉自主修补而产生的真气高热区,在屏幕上跟夜市里的炭火烤炉有什么区别?你简直是在给城防军的雷达当活靶子!”
“你再这么大摇大摆走出去,明天全城早报的头条就是——王家彻底覆灭,带伤悍匪最终失血过多,猝死在烤冷面摊前!”
李大刀半边身子靠着她,温热而柔软的触感传来,让他脸色虽然因为失血过多而有些苍白,但那张嘴,依旧硬得像刚淬过火的合金钢板:
“小七啊。”
“做人,尤其是做咱们大刀商贸的核心高管,眼光不能只盯着生产成本和运营风险。”
“你得学会在红海市场里看见别人看不见的机会。”
宁小七听着他这套极其不要脸的资本家鬼话,气得眼圈微微有些泛红,手指泄愤般地狠狠掐了他一下:
“我现在只看见你快把血洒成地标导航路线了!”
“后面城防军要是顺着血迹找过来,连狗都不用带,顺着这条道就能直接摸到咱们桌子底下来!”
“这叫领地标记,懂不懂?大厂做派,先抢占流量高地。”
李大刀咧了咧嘴,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却依旧嘿嘿直乐,
“等咱们在荒野做大做强了,这一路上流的血,可都是咱们公司的前期研发投入,以后都要计入无形资产折旧的。”
“标记你大爷!”
宁小七没好气地骂了一句,手上的力道却悄悄放得更柔和了些。
她伸出有些发凉的手指,小心翼翼地帮他把那件破破烂烂的风衣领口拽紧。
温热、黏稠的血迹瞬间沾湿了她的指尖。
那温热却有些烫人的触觉,让宁小七原本有些狠意和傲娇的眼神,在这一瞬间彻底软了下去,指尖有些颤抖地帮他扣上了风衣最后一颗勉强还算完整的扣子。
在两人身后。
夜罗一身紧身黑衣,像一缕悄无声息融进阴影的冷风,无声地跟着。
那张冰冷绝美的面庞上看不出丝毫温度,右手那柄哑黑色、不带半点反光的短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