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臣一时间相顾无言。
朱由检扯了扯嘴角,沉吟刹那后,语气有些古怪的询问道:
“张卿。”
“这吃空饷的,也有你张家一份吧?!”
“你这整顿京营的计划既然是以清除空饷,缩减编制,训练精锐为核心,那么恐怕你张氏真得带个头才行了。”
英國公张氏一脉,的确是勋贵的领头羊。
可在吃空饷这种涉及到家族根本利益的问题上,那帮子勋贵会不会卖张维贤这国公爷一个面子,其实还真不好说!
起码。
在朱由检看来,成国公朱氏一脉的朱纯臣,怕是就绝对不会愿意!
所以说…真的张维贤起个带头作用,先把缩减编制的刀子往自己身上下手才行!
听见朱由检的话。
张维贤也不禁沉默了片刻。
但没过多久,他就狠狠地咬了咬牙,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一般重重颔首道:
“陛下的意思,臣明白了!”
“吃空饷一事虽然是众所周知的事情,但毕竟从根子上来说,就是有违国朝律令的行径!”
“陛下放心,只要陛下授权与臣整顿京营,臣一定第一个拿自己人开刀下手,若是谁胆敢公然阻拦,臣绝对不会姑息养奸,以贻误国家大事!”
张维贤的神色无比郑重。
朱由检能够很轻易的从他的眼神中,读出那发自心底的决然与坚定。
可……
天下事,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整顿京营哪有这么简单…?!
朱由检没记错的话,张维贤在历史上的崇祯朝,也曾经着手整顿过京营。
可结果呢?!
结果就是京营根本没有什么起色!
还是像过去一样是一潭烂泥,一潭死水,所以是张维贤的整顿策略或者个人能力实在拉胯,亦或者是他这个人说一套做一套,压根没有将计划落实下去吗?
都不是。
京营整顿难有起色的真正的原因,是张维贤死了!
堂堂一个大明朝的国公爷,勋贵之首,大明河间王张玉的第八世孙,就这么在整顿京营没多久后,莫名其妙的“病逝”了!
死了!
在最关键的时刻,死了!
若说张维贤的死,背后没有什么阴谋勾当和卑劣算计的话,朱由检是打死也不信的!
而今的张维贤,不过三十多岁。
身子骨一看就很不错,不仅自武,而且还没上过战场,没有留下什么致命的暗伤,大概率就不可能死的那么突然!
“唉……”
朱由检靠着椅背,忍不住长叹一声。
“张卿。”
“整顿京营这桩事情,涉及到太多人太多势力了,朕不是担心你能力不行,而是担心你命不够硬,改革大业中道崩殂了啊!”
闻言,张维贤顿时愕然。
但他也不是白痴,脑子一转,就明白了朱由检话中的深意!
命不够硬!
是啊,往往最大的威胁与危机,并非来源于外部,而是来源于内部啊!
断人财物,如杀人父母。
这么多年下来,京营的某些兵额早就成了某些人的传家宝,成了他们的“私产”!
这个时候,张维贤跳出来断了大伙的财路。
或许胆子稍微小一些的,只是暗中咒骂几句,整个小人那针扎一扎也就是了,可胆子大的…尤其是那种胆大包天且势力非凡之辈,怕是真的会冲着他张维贤下死手!
张维贤很清楚这些。
他沉默的坐在朱由检的对面,因为长时间不动弹,放在木头凳子上的半个屁股隐隐间还有些发痛。
这时。
朱由检再度捡起一叠纸钱,丢进了铜盆之中,让有些凝固的气氛,随着橘黄色火焰的升腾而溶解几分。
“所以,整顿是必须的,但绝对不能操之过急。”
“而且只有你一个人来整顿的话,总是会遭到来自于各个方面的压力…除却勋贵之外,你以为文臣们真的都想整顿京营吗?!”
“哈…对于他们来说,维持现状不变就是最好。”
朱由检抬头苦笑一声。
既然要让张维贤替自己卖命,有些话就得适当的说清楚一些,免得君臣之间生出猜疑和嫌隙,那样以来改革估计就要彻底破产了。
“一旦开始整顿京营。”
“不仅勋贵们不满意,文臣们中的不少人,也是不会满意的,这份压力,你一个人可扛不起来!”
听到这番话。
张维贤顿时眸光一闪,主动追问道:
“敢问陛下,可是要让一文官来统筹京营改革诸多事宜,而后叫臣来与他一同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