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九章:刃:我不是他
    “怀炎将军。”雪衣见状,立刻躬身行礼,语气躬敬。

    虽说以年龄论,她已是一千八百岁的“老资历”,但在怀炎这位仙舟活化石面前,终究还是小登罢了。

    “怀炎将军。”镜流也紧随其后,微微颔首。

    哪怕她曾是叱咤风云的罗浮剑首,面对这位见证了仙舟数千年兴衰的老者,也不得不收敛锋芒,语气里带着几分难得的郑重。

    唯有刃,呆愣在原地。

    他低着头,长发垂落,遮住了大半张脸,双手紧紧攥着支离剑的剑柄,指节泛白,象个做错事的孩子,一声不吭。

    冰冷的石壁映出他僵硬的身影,连呼吸都放得极轻,仿佛生怕惊扰了什么。

    直到怀炎一步步走到他面前,那带着岁月沉淀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时,刃忽然懂了。

    他懂了丹恒面对过往时的挣扎,懂了那份“既非过去,亦非现在”的割裂感。

    “我不是他。”他侧过头,避开怀炎的视线,声音沙哑得象被砂纸磨过,他说出了丹恒面对自己的时候常说的那句话,果然人生就是一个巨大的回旋镖。

    曾经那个以短生种之身折服仙舟工匠、被怀炎视若己出的天才应星,早已死在了时光里。

    如今的他,只是“刃”,一个在应星尸骨上重生的不死孽物,一个被魔阴缠身的罪人。

    “ 啪!”

    清脆的巴掌声在空旷的囚室里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狠狠扇在刃的脸上。

    那红肿的痕迹在他不死之身的自愈力下转瞬即逝,仿佛从未出现过,但那股力道却象重锤,狠狠砸在他的灵魂上。

    “师……师父……”

    泪滴毫无预兆地从眼角滑落,砸在被镜流冰霜复盖的地面上,溅起细碎的冰晶。

    不死孽物本不会流泪,但徒弟会流泪,儿子会流泪,这一刻,流淌在血管里的,仿佛不是冰冷的魔阴,而是应星残存的温度。

    镜流与雪衣默契地退到稍远的角落,没有离开,也没有多言。

    哪怕她们是活了近两千岁的老东西,此刻也难免生出几分“吃瓜”的心思。

    吃瓜乃是仙舟人的天性,哪怕雪衣已经是一届偃偶,镜流已经堕入魔阴也不能免俗。

    镜流靠在石壁上,红色的眼瞳里闪过一丝复杂——她见过应星年轻时的模样,也见过刃如今的冷漠,却从未想过,会看到这样一幕。

    “师父?我还以为你已经不认得我这个老头子了。”怀炎的声音带着几分落寞,象风吹过空荡荡的街道。

    作为仙舟工匠的祖师爷,怀炎收过的弟子不计其数。

    可惜大多天妒英才,或陨于战火,或逝于岁月,能寿终正寝的寥寥无几。

    他从未想过,最后留在世上的,不是那些天赋异禀的长生种弟子,而是应星这个他曾担心“短生种寿数太短,恐怕是难成大器”的短生种。

    哪怕应星现在已经堕落成仙舟人刻板印象里面的不死孽物,但对怀炎来说,他仍然是那个七百多年前因为家乡被丰饶孽物毁灭,来到朱明拜师学艺的男孩。

    “当年我就说过,”怀炎的声音放轻了些,带着回忆的温度。

    “既然没了家,朱明便是你的家;既然没了亲人,老夫便是你的师父,你的父亲。那些师兄,便是你的家人。”

    “不敢……”刃的声音哽咽,膝盖一软,“噗通”一声跪在了冰冷的地面上,额头抵着覆满冰霜的石板。

    “我……应星,未曾有一刻忘记。”

    “唉……起来吧,地上凉。”怀炎伸出手,将刃从地上扶起。

    他的手掌布满老茧,指关节有些变形,却带着令人安心的温度。

    像七百年前无数次做过的那样,他牵着刃的手,转身朝着幽囚狱外走去。

    那姿态自然得仿佛从未分别,仿佛眼前的人还是那个跟在他身后、踮脚看他铸剑的少年。

    走到甬道岔口时,怀炎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向镜流与雪衣:“对了,呼雷是飞霄将军需要的东西,镜流剑首,雪衣判官,就劳烦你们替老夫将他送回囚室了。”

    “是。”两人异口同声地应道,看着一老一少的身影消失在甬道尽头,才收回目光。

    怀炎牵着刃的手朝着幽囚狱外面走着,一路上,陆陆续续有十王司的增援赶到,但没有一个人敢出声阻拦。

    别开玩笑了,怀炎在仙舟的资历已经是没人敢弹劾的程度了,连十王都要礼让几分,你去拦着他?

    吃了几个菜啊?分不清大小王了?

    一路上师徒两人都没有说话,直到走出幽囚狱的石门,迎面撞上波月古海咸湿的风,听到熟悉的涛声时,刃才轻轻挣开了怀炎的手。

    “师父……我要走了。”他低着头,声音很轻,像怕被风吹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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