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4章:大鱼
面八方慢慢收紧,不管他往哪个方向走,都有一堵墙挡在前面。

    而那些曾经与他称兄道弟的人、收过他银子的人、在他的庇护下发了财的人,现在都在忙着跟他撇清关系。

    他端起茶杯,手微微发抖。水洒了一些,在桌面上洇开一小片。

    他盯着那片水渍,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脸色变得更加苍白。

    孙四知道的事,不只是那两个刺客。他给孙四的银子,也不只是一次两次。如果孙四真的被抓回来,或者更糟主动投案,那他的底牌,就全部翻过来了。

    而他背后的人,会不会在他出事之前,先把他推出去?

    茶杯从手里滑落,在地上摔得粉碎。

    钱渊知道,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但他没有选择逃跑,而是选择了另一条路主动出击。

    第二天一早,他穿好朝服,系好腰带,对着铜镜端详了许久,确定看不出一丝慌张之后,像往常一样去工部衙门当值。

    他前脚踏入衙门,后脚就听说了一件让他脊背发凉的事刑部已经正式接手刺客案。主审的不是别人,正是刑部侍郎、张居正的同乡刘一儒。

    刘一儒这个人,不贪不占,不结党不营私,唯一的毛病是跟张居正走得太近。

    钱渊知道,张居正已经动手了。

    而他身边那些曾经可以依靠的人,正在一个一个地消失。

    不是被抓走,而是主动跟他拉开距离。

    从前称兄道弟的同僚,见面只拱个手,便匆匆绕开。

    从前趋之若鹜来送礼的小官小吏,如今连面都不肯露。

    他成了朝堂上最不受欢迎的人。

    不是因为他做了什么,而是所有人都知道,张居正盯上他了。

    在朝堂上,被张居正盯上的人,从来不会有好下场。

    钱渊坐在工部的值房里,望着窗外天空,手中那杯茶早已凉透。

    他忽然想起了海瑞那个在宁化县被百姓围攻时,独自骑马走到人群前面的瘦老头那个在曲阜县得罪了衍圣公府,依然面不改色的黑脸汉。

    他想不通,一个穷得只剩下一百多两银子的二品官,为什么会让那么多人害怕?

    现在他知道了答案。

    因为海瑞从来不怕。不怕死,不怕得罪人,不怕丢官。

    一个什么都不怕的人,才是最可怕的。

    而他钱渊,怕的东西太多了,怕丢官,怕抄家,怕掉脑袋,怕自己的儿子将来抬不起头。

    他怕得太多,所以注定一败涂地。

    窗外的天空越来越暗,像墨染的一般,乌云压得很低,低到仿佛一伸手就能触到。

    一场大雪,就要来了。

    这场雪会覆盖一切血迹、脚印、废墟,还有那些再也说不出口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