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峰跟大爷打了个招呼，上楼。
302宿舍，魏子建在下铺看书。
刘强不在，大概去图书馆了。
？魏子建头也不抬。
陈峰坐到自己床铺边上，把鞋脱了。
。你们家那片，有没有能打长途电话的地方？
魏子建把报纸放下，看了他一眼。
魏子建想了想。海淀邮电局能打，到晚上九点。
陈峰看了看表。七点四十。
来得及。
魏子建没追问。
陈峰穿上鞋出了门。
海淀邮电局在中关村南边，骑车十分钟。
陈峰没车，走路去的。快步走了二十分钟到了。
邮电局里人不多。长途电话柜台前排了三个人。
陈峰等了十来分钟，轮到他。
他报出王建设办公室的号码。
虽然王建设说早上八点在办公室，但万一加班呢。
嘟——嘟——嘟——
没人接。
预料之中。
陈峰重新排了一轮。
这次报的是省二轻局总机。
接通了。
？有急事。
陈峰想了想。
。跟王副局长有业务往来。
对方犹豫了一下。
一分钟后。
。你明天八点再打。
。能不能把王副局长家里电话告诉我？
。这是规定。
电话挂了。
陈峰站在柜台前，攥著话筒。
八点，明天早上八点。
如果赵国柱安排的是上午签合同，那从八点打通电话到王建设发函，中间至少隔两三个小时。
来不来得及？
不好说。
但也只能这样了。
陈峰付了电话费，出了邮电局。
走在回北大的路上，九月的夜风凉飕飕的。
他把事情在脑子里又过了一遍。
最坏的情况：明天一早赵国柱就跟八爷签了。那他联系上王建设也没用了。
所以，他还需要一手后招，拖住明天上午的签约。
怎么拖？
再去房管局堵？没用。
孙科长已经给他吃了闭门羹。
找齐铭华再施压？
齐铭华说得很清楚，房管局的事不在他管辖范围。
直接去找赵国柱本人？
陈峰摇了摇头。
他一个十八岁学生，跑到副局长家里去闹，那是自寻死路。
想来想去，只有一个办法。
不让八爷按时赴约。
陈峰回到宿舍的时候快十点了。
魏子建已经关灯躺下了，刘强也回来了，在上铺翻书。
陈峰没开灯，摸黑爬上自己的铺位。
......
第二天早上六点，陈峰就起了。
洗漱完出了宿舍楼，直奔校门口。
苏清雪已经在那等著了。
？苏清雪问。
。可能上午。
。得等到八点。
苏清雪皱了下眉头。那来不来得及？
。所以我有个想法。
陈峰还没开口，远处走过来几个人。
四个。
二十五六岁，穿着不伦不类。
有两个是昨天跟踪他的蓝工装和灰夹克，另外两个一个穿黑色中山装，一个穿军绿背心，胳膊上有纹身。
四个人不紧不慢走过来，把陈峰和苏清雪堵在了校门口往东的那段人行道上。
大清早的，路上人不多。
蓝工装往前迈了一步，歪著脑袋打量了一下陈峰。
左脸上果然有一道疤。
陈峰把苏清雪往身后挡了挡。
刀疤嚼著牙花子，声音不大。
。西单这片不是你玩得起的地方。老实回去念你的书，大家都好。
。八爷好脾气，先跟你说话。换别人，早就。
声音从后面传来。
四个人同时回头。
魏子建。
穿着一件旧军裤配白背心，手里拎着个搪瓷缸子，应该是刚去食堂打完豆浆。
但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另一只手上。
那只手里攥著一把三棱军刺。
黑色刀鞘，刀柄上缠着旧胶带。
军刺没出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