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当时以为你就是嘴上说说。
陈峰从口袋里摸出一包中华烟，拆了封，抽出一根递过去。
雷叔看了一眼烟盒。中华。
他接了，把耳朵后面那根劣质烟塞回兜里。
陈峰给他点上火。
雷叔深吸了一口，烟雾从鼻孔里冒出来。
。雷叔弹了弹烟灰。那我跟你掰扯掰扯。
他压低了嗓门。
。老京城人，祖上旗人。家里兄弟排行第八，所以叫八爷。文革那会儿被抄过家，父母没了。十几岁就在街面上混，先是倒粮票，后来倒布票，再后来倒外汇券。手底下养著二三十号人，全是西城一带的刺儿头。
。雷叔竖起大拇指。
。前年有个温州人想在这片倒腾电子表，八爷的人把他堵在胡同里，打断了两根肋骨。那温州人报案了，派出所来了人，看了看八爷的面子，调解了事。温州人第二天就跑了。
。雷叔把烟嘬了一口。八爷有个干爹。
陈峰没动。
。家里仨闺女，没儿子。八爷十八岁那年拜的干爹。这事西城做买卖的都知道，没人敢说。
雷叔把烟头按灭在搪瓷杯盖上。
。八十块？做梦呢。但赵国柱是副局长，管住屋租赁审批的。他说八十就八十，下面的人谁敢顶？
雷叔点了点头。老孙头。赵国柱的人。
。雷叔骂了一句。那楼三月份就划过来了。手续早走完了。他就是拖你。
。雷叔看了陈峰一眼。我听底下人说，这两天就要签。
。赵国柱下个月就要退了。他想在退之前把这事办利索，算是给干儿子的送别礼。
陈峰把这个信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雷叔又摸出一根中华点上。你问这干嘛？
。但你别去找他。
雷叔的语气重了一分。小子，我不是吓唬你。八爷这人，不讲理。你一个外地来的大学生，跟他硬碰硬，吃亏的是你。
雷叔盯着他看了两秒。
。包间最里头那个，靠窗。手底下的人有事都去那儿找他。
。家住哪？
雷叔的烟差点掉了。
雷叔把烟塞回嘴里，使劲嘬了两口。
。三号楼一层，西边把头那户。
陈峰把这些信息都记住了。
他站起来，把那包中华烟整包放在雷叔的工具箱上。
雷叔没去拿烟，他看着陈峰。
陈峰想了想。
雷叔站起来，走到门口，往胡同两头看了看。
确认没人，回来。
。你手里有什么牌？
陈峰拍了拍上衣口袋。
。工商局的路子。还有一个，不在京城。
雷叔的眉毛挑了一下。不在京城？
。那栋楼原来是市二轻局的产业。省局那边，我有人。
雷叔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
一根中华烟抽完了，他把烟蒂碾灭。
雷叔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
陈峰笑了一下。
。一个蓝工装，一个灰夹克。
雷叔想了想。蓝工装是不是瘦高个，左脸有道疤？
。距离远。
。专门盯梢用的。
。你今天跑到房管局去问那栋楼，人家不盯你才怪。
雷叔走到门边，又往外瞅了一眼。你从百货商场后门甩掉的？
。雷叔转过身。但你回北大的时候注意点。别走老路。从新街口绕。
陈峰往外走了两步，又停下。
雷叔愣了一下。
陈峰回过头来。雷叔在这片混了多少年了？人脉、消息、地面上的关系，比那栋楼值钱。
雷叔没接话。但他伸手拿了工具箱上那包中华烟，揣进了兜里。
。注意安全。
陈峰出了修车铺，沿胡同往新街口方向走。
天色已经暗了。
胡同里亮着几盏昏黄的路灯，有人从平房里端出洗脚水往门口泼。
明天就要签合同。
时间太紧了。
但不是没有办法。
那栋楼，产权归属写得清清楚楚。
如果省二轻局突然发函，说这个资产省里有意见，要求暂停处置，配合核查。
房管局就不敢签。
赵国柱再硬，也硬不过省级单位的红头文件。
关键在于，王建设肯不肯帮这个忙。
陈峰从裤兜里摸出王建设的名片。
上面有个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