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栋三层的旧楼，夹在两棵老槐树中间。门口的牌子掉了一个角，用胶带粘著。
陈峰和苏清雪进了大门。
一楼走廊里贴著各科室的指示牌。
上了楼，敲门。
推门进去。不大的办公室，两张桌子面对面放著。
左边那张后面坐着个三十来岁的年轻人，正在抄写什么。
右边那张后面坐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脸圆，头发稀疏，穿着半旧的白衬衫，领子有点黄。
中年人抬头看了他们一眼。
。陈峰走到他桌前。
中年人写字的手停了。
他把笔放下，往椅背上靠了靠，上下打量了一下陈峰和苏清雪。
。陈峰从口袋里掏出齐铭华的公函。
中年人接过去，展开看了一遍。
看完了，把公函折好，放在桌上。
？可以对外租赁吗？
中年人拿起桌上的茶杯吹了吹。
。那栋楼的情况比较复杂。
。市二轻局那边的资产交接还在审批中。我们这边暂时没法对外出租。
。可能一个月，也可能三个月。上面的事，谁知道呢。
中年人摊了摊手。你要不先留个联系方式，等手续走完了我们通知你？
陈峰没接这个话。
。孙科长。
。陈峰把税单和县委批文也拿出来，摆在桌上。
。齐铭华齐主任亲自签的函。您看。
。孙科长打断了他。
。但税务局是税务局，房管局是房管局。他那边的函，管不到我们这边的流程。
他把三份文件推回陈峰面前。
。但规矩就是规矩。产权交接没走完，我这边就没法启动租赁程序。你先回去等著吧。
孙科长说完，重新拿起了笔。
意思很明确，送客了。
陈峰把材料收起来，没再多说。
出了房管局的门，苏清雪脸上的表情不太好看。
？那。都划归了，还有什么产权交接要走？
陈峰笑了一下。脑子转得快。
陈峰往前走了几步。能做主的是他上面的人。孙科长可能就是个传话的。
两人沿着街边走。刚出了胡同口，陈峰的脚步慢了。
他没回头，但眼角余光扫到了。
身后二十米开外，有两个人。
一个穿蓝色工装，一个穿灰色夹克。
年纪都是二十五六的样子。从他们出房管局大门就跟上了。
陈峰继续走，拐进了一条横向的胡同。步子不紧不慢。
苏清雪注意到他的变化。
苏清雪没回头。。或者房管局的。
他们穿过胡同，出了另一头，汇入了西单大街的人流。
陈峰在一个公共汽车站停下，跟等车的人群混在一起。
回头看了一眼。
那两个人也停了。
站在马路对面的报摊旁边，一个在翻报纸，一个在点烟。眼睛都没往这边看。
但脚步停的位置，恰好能看清陈峰这边的一举一动。
陈峰转过头来。
。他对苏清雪说。
苏清雪看着他。
陈峰的表情很平淡，但苏清雪太了解这个表情了。
松阳县那些日子里，每次陈峰露出这种表情，后面一定跟着一场绝杀。
。一个人去方便。
苏清雪想说什么，忍住了。
电车来了。
陈峰把苏清雪送上车。
车门关上，苏清雪隔着玻璃看了他一眼。
陈峰转过身。
马路对面，那两个人还在。
灰夹克把没抽完的烟掐了，跟蓝工装交换了个眼神。
陈峰抬腿就走。
不是往电车站的方向，是往西单百货商场走。
百货商场一楼人山人海。
陈峰挤进人群里，从日用品柜台绕到食品柜台，穿过一道侧门，出了商场的后门。
后门连着一条巷子。
巷子里停著几辆送货的板车，两个穿围裙的工人在搬箱子。
陈峰沿着巷子走了二十米，从另一头出去，是一条平行于西单大街的小马路。
回头看，没人了。
陈峰拍了拍手上沾的灰尘，整了整衣领。
然后他从裤兜里掏出那张皱巴巴的纸条。
西城区西单北大街，复兴旅社隔壁，雷记修车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