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回宿舍之后，他躺在上铺想了两个小时。
雷叔那条线，是地面上的关系。
有用，但不是现在用的。
要拿下那栋楼，核心问题不是找到楼，也不是搞定八爷，而是合法性。
1980年的京城，个体户还是新鲜事物。
全市拿到营业执照的个体户不超过五百家，绝大部分是修鞋的、磨刀的、卖早点的。
搞服装零售的，几乎没有。
不是没人想做，是政策不明朗。
上面说鼓励个体经济，但具体到操作层面，哪些能做哪些不能做，各区各街道各有各的说法。
一个外省来的学生，想在西城区租门面开服装店？
笑话。
房管局不会批，工商局不会批，街道办更不会批。
除非，有人从上面打招呼。
陈峰从枕头底下摸出那个信封。
拆开。
里面一张名片，一张手写纸条。
名片：京城市税务局试点办公室，齐铭华，副主任。
纸条是周卫国的字迹：老齐，北大七七级，经济系。
我的同班同学。
现在管试点办。你到了京城有事找他。
试点办。
陈峰把名片翻过来。
背面有个电话号码和一个地址：西城区太平桥大街17号，市税务局四楼。
税务局试点办公室。
在1980年，这个部门是个新设机构。
国家刚开始搞改革开放，个体经济冒出来了，但税怎么收、按什么标准收、向谁收，全是空白。
试点办就是干这个的，摸著石头过河，制定个体经济的税收框架。
换句话说，这个齐铭华，是京城市个体经济政策的制定者之一。
他的一句话，比房管局、工商局十个人加起来都好使。
陈峰把名片和纸条收好。
他从帆布包底层翻出一个牛皮纸信封。
不是周卫国给的那个，是他自己准备的。
里面装着三样东西：
一，松阳县税务局开具的个体工商户纳税证明。从七月份开业到八月底，两个月的税单。
三，一份安江省《松阳日报》的剪报。上面登著海蓝之家开业的报道，配了张照片。
这三样东西是陈峰在走之前专门准备的。
他知道到了京城一定用得上。
出门之前，魏子建从下铺探出个脑袋。
？魏子建打量了一下他。
陈峰出了北大西门，坐车到西单，然后步行到太平桥大街。
市税务局是一栋五层的灰色办公楼。
门口有个传达室，坐着一个戴老花镜的大爷。
陈峰把北大学生证掏出来。
。我是齐主任同学周卫国的晚辈。
大爷看了看学生证，又看了看陈峰。等著，我打电话问问。
三分钟后。
陈峰上了楼。
走廊里的水磨石地面擦得锃亮，两边的办公室门紧闭，隐约能听见里面的算盘声。
407。
门虚掩著。陈峰敲了两下。
推门进去。
不大的办公室，一张办公桌，两把椅子，一个铁皮文件柜。
桌上堆著一摞文件和一个茶缸子。
桌后面坐着一个人。
五十出头，圆脸，微胖，戴着黑框眼镜。
穿一件灰色的确良短袖，领口的扣子没系。
齐铭华正在看文件，听见有人进来，抬起头。
他打量了陈峰一眼。年轻人。坐。
陈峰在对面椅子上坐下。
齐铭华把手里的文件放下，端起茶缸喝了口水。
。说是他那边的年轻人，考上了北大。
他看了陈峰一眼。北大哪个系？
。齐铭华点了点头。好学校，好专业。来找我什么事？
他的语气不算冷淡，但也谈不上热络。
就是那种，碍著老同学的面子见一面，喝杯茶聊两句，完事送客。
陈峰看得出来。
周卫国的面子能让他进这个门。
但要让齐铭华真正把他当回事，得靠别的东西。
陈峰开口，从口袋里掏出那个牛皮纸信封。有几样东西，想请您过目。
齐铭华接过信封，打开。
先看到的是税单。
他的眉毛动了一下。
？松阳县的？
。我在安江省松阳县开了一家服装店，叫海蓝之家。七月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