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京城，天高气爽，马路上自行车比人多。
电车摇摇晃晃穿过西直门、新街口，到了西单路口。
下车。
西单北大街。
1980年的西单，是整个京城城最热闹的商业地段之一。
马路宽，人流密，两边全是国营商店和菜市场。
陈峰站在路口，环顾了一圈。
正对面是西单百货商场。
六层楼，灰色外墙，门口挤满了人。
往南是西单菜市场，往北是一排门面房，卖布的、卖鞋的、卖五金的，全是国营。
人真多。
陈峰站在路口数了五分钟，目测每分钟经过的行人不下三百。
一天下来，这个路口至少过二十万人。
二十万。
松阳县全城人口加一块才多少？
两人挤进了西单百货商场。
一楼是日用百货和食品柜台。
二楼是服装，陈峰直奔二楼。
服装区。
货架上挂著的东西，让陈峰看了两眼就想走。
蓝色中山装，灰色列宁装，的确良衬衫（白色和浅蓝两种），棉布长裤（黑色和藏蓝），军绿色帆布外套。
款式老旧得令人发指。颜色选择只有三个——蓝、灰、绿。
偶尔有一两件碎花衬衫，被摆在角落里，落了灰。
价格呢？
陈峰凑过去看了一眼标签。
的确良衬衫，质量一般，领子的版型是五十年代的。
在松阳县，海蓝之家同样面料的衬衫卖八块五，但版型、做工、花色全面碾压。
更关键的是，营业员。
柜台后面站着两个中年妇女，正在聊天。
有顾客凑过去想看一件挂在高处的外套，喊了两声。
营业员瞥了一眼，继续聊天。
顾客又喊了一声。
营业员终于转过身来，白了顾客一眼。看什么看，就那一件，三十二块。要不要？
顾客讪讪地走了。
陈峰在旁边看得清楚。
苏清雪也看见了，嘴角抿著，没说话。
两人在二楼转了一圈，出来了。
苏清雪想了想。货不行，人更不行。
。营业员是铁饭碗，卖多卖少工资一样，没动力。最要命的是。
苏清雪顿了一下。
。因为没有他们想要的。
陈峰看了她一眼。
这姑娘的商业直觉越来越尖锐了。
两人出了百货商场，沿着西单北大街往北走了两百米，拐进一条胡同。
胡同不宽，两边是灰砖平房。
但走了没多远，左手边出现了一栋两层的砖混结构小楼。
小楼的门窗封著，外墙贴了一层旧报纸。
门口堆著几辆破自行车和一堆废纸壳子。
但位置绝了。
从这个胡同口出去就是西单北大街的主路。
步行到西单百货商场正门口，不超过一分钟。
陈峰停下脚步。
这栋楼他认识。
往南是正街。
它的位置是侧面，从主路上看不见。
但只要稍作改造，拐角处立个招牌，引流过来并不难。
陈峰绕着小楼走了一圈。
两层，每层大概六七十平米。
一楼有个大门脸，二楼有独立楼梯入口。
后面还有个小院子，能停三轮车或者堆货。
。像是废弃很久了。
。陈峰蹲下来，看了看门口贴的封条。
。日期是今年三月。
陈峰扯了一角封条下来，翻到背面看了看。
上面手写了几行字：原产权单位——市二轻局第三门市部。因机构合并，现划归西城区房管局统一管理。
市二轻局的产业。
省二轻局，市二轻局。
这个系统陈峰太熟了。
王建设就是省二轻局的副局长。
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两人回到西单北大街，找了个修自行车的摊子。
摊主是个六十来岁的老头，围着皮围裙，正在补胎。
？有人要租吗？
老头这才抬起头来。你问那个？
老头看了看陈峰，又看了看苏清雪。你俩干什么的？
。想租个铺面。
。别想了。那楼早就有人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