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峰从窗户里看见站台上的人群。
密密麻麻的脑袋,蓝的灰的绿的帽子,扛着大包小包,挤成了一锅粥。
!周晓晓从座位上蹦起来,脸贴在窗户上。京城!我来了!
苏清雪站起来,理了理衣服,把头发重新扎紧了。
陈峰拎起帆布包,又帮苏清雪提了手提箱。
。下车人多,别挤散了。
三个人随着人流涌出车厢。
站台上的广播在循环播放:旅客同志们,欢迎您来到京城
出了站,陈峰站在广场上。
抬头。
1980年的京城站,苏联式建筑,两座钟楼对称矗立,正面是巨大的拱形门洞。
广场上人山人海,自行车洪流从长安街上涌过来又涌走。
这座城市的尺度,跟松阳县完全不是一个量级。
街道宽得能跑坦克。
路两边的梧桐树比松阳县的粗三圈。
远处能看见天安门城楼的轮廓,红墙黄瓦,在夕阳里泛著暖光。
周晓晓已经兴奋得蹦蹦跳跳了。哇!比照片上好看多了!
苏清雪也在看,嘴角带着笑。
她虽然家在省城,但京城和省城,那是天壤之别。
。陈峰拎着东西。先坐车去学校。
从京城站到北大,坐无轨电车要换两趟,折腾一个多小时。
三个人挤上了103路电车。
车上同样是满的。
!后门那几位往里挤挤!堵著不动是等过年呢?
陈峰被挤在车厢中间,一手拉着吊环,一手护着苏清雪。
周晓晓个子小,被挤在两个大汉中间,只露出个脑袋。
窗外的景色在走。
长安街、东单、王府井、南池子。
陈峰的眼睛一直在看外面。
1980年的京城街头,一个字:灰。
满大街的行人,百分之九十穿蓝色或灰色。
男的中山装,女的列宁装。偶尔有穿军装的,算是最时髦的打扮了。
百货商场的橱窗里挂著几件的确良衬衫,款式老得掉牙。
陈峰数了一路,在整条长安街上,只看见三个穿喇叭裤的年轻人。
京城,落后了。
不是经济落后,是观念落后。
友谊商店只对外宾开放,普通人连门都摸不著。
西单商场和王府井百货的货架上,摆的全是供销系统调配的老款。
新潮的东西有没有?有。但只在外交公寓和高干家属院里流通。
一千万人口的城市。
其中至少两百万年轻人。
这两百万人想穿时髦点,没地方买。
松阳县的海蓝之家,覆盖了三个县城,十几万人口的市场。
京城?两百万潜在客户。
这个数字在陈峰脑子里转了两圈。
他看着窗外一个穿蓝布褂子的姑娘骑车经过,心里已经开始算账了。
在松阳县,一家店,一天流水两千多。
如果在京城开一家店,地段好,客流量是松阳的十倍。
一天两万?
夸张吗?不夸张。
两年后的秀水街、三里屯,那些最早的服装个体户,一天的流水就是这个数。
问题是:货源、资金、政策、地皮。
货源有。
王建设那边的外贸尾单,量大,品质稳定。省二轻局的代销凭证还在手里,全国通用。
资金五千块,够不够?
在松阳县够了。
但京城不一样。
京城的门面租金、装修成本、人工成本,都是松阳的好几倍。
五千块,只够探路。
先探路,再铺开。
这才是正确的节奏。
电车到了海淀。陈峰三人下车,换了332路。
海淀的感觉跟城里不一样。
马路窄了,两边多了些平房和农田。
自行车比汽车多,偶尔能看见驴车。
?周晓晓踮着脚往前看。
。苏清雪指了一下。
远处出现了一道红砖围墙,围墙里面是成片的灰色建筑。
门口立著两根方柱子,上面写着:京城大学。
到了。
三个人从电车上下来,站在北大西门外。
陈峰看着那块门牌。
前世他连做梦都没梦到过自己能站在这里。
。他拎起行李,大步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