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厢里一半是学生,一半是走南闯北的生意人。
过道上坐满了人,有的铺张报纸坐地上,有的靠着行李打盹。
空气里混著汗味、烟味和劣质白酒的辛辣。
陈峰靠窗坐着,苏清雪在他左边,周晓晓在苏清雪旁边。
三张票是连号,张建国提前托人买的。
火车已经开了两个多小时。
窗外的平原一望无际,偶尔闪过一个小站。
周晓晓趴在小桌板上,翻著一本《大众电影》。
苏清雪闭着眼养神。
陈峰在观察车厢。
前排坐着两个穿中山装的中年人,压着嗓子聊天。
其中一个从帆布袋里摸出一叠粮票,花花绿绿的,各省都有。
另一个接过去,对着光看了看,点了点头。
倒卖粮票。
在1980年,粮票是硬通货。
全国粮票比地方粮票值钱,一斤全国粮票能换三斤地方的。
火车上专门有一批人干这个营生,两头吃差价,一趟车跑下来能赚二三十块。
陈峰的目光往后扫。
车厢尾部,靠厕所那边,蹲著三个年轻人。
二十出头,寸头,穿着皱巴巴的军绿上衣,裤腿挽著。
脸上带着那种常年混迹社会的油滑。
三个人嘴上在嗑瓜子,眼珠子却没闲着。
一个在盯前排中年人的帆布袋,另外两个的视线,一直往陈峰这边飘。
准确说,是往苏清雪和周晓晓的行李上飘。
陈峰收回目光,没动声色。
。他跟苏清雪说了一声,站起来往过道上挤。
经过那三个人身边的时候,陈峰的脚步没停,但余光扫了一遍。
寸头最矮的那个腰后面别著东西,鼓出来一块。
刀子或者改锥。另外两个手上没货,但右手边的地上放著一个蛇皮袋,袋口没扎紧,露出来半截铁管。
三个人看见陈峰经过,瓜子嗑得更响了。
陈峰去车厢连接处接了杯热水,慢慢走回来。
坐下之后,他凑到苏清雪耳边。
苏清雪睁开眼,没问为什么,把手提箱从座位底下拽出来,换到脚前面。
。陈峰喝了口水。你的书包别离手。
周晓晓眨了眨眼,把军绿帆布包从行李架上取下来,抱在怀里。
......
车过了徐州站,上来一大批人。
车厢更挤了,过道里站都站不开。
陈峰注意到,车厢尾部的三个人换了位置。
矮个子挤到了过道中间,离陈峰这一排只隔了两个座位。
另外两个不见了。
应该是绕到了另一边。
典型的三角包夹。一个正面吸引注意力,两个从侧面或后面下手。
陈峰没抬头。
他闭着眼靠在椅背上,右手搭在膝盖上,手指轻轻点着节拍。
三分钟后。
前排一个老太太的包突然从行李架上掉下来。
是被人碰掉的。
包砸在地上,里面的东西散了。老太太弯腰去捡。
过道里一阵骚动。
就在这个瞬间,陈峰左侧的座位靠背后面,伸出来一只手。
目标是苏清雪脚下的手提箱。
陈峰的右手动了。
他五指一合,卡住了那只手的腕关节。
一声闷哼。
陈峰的手劲极大,五个指头扣在对方腕骨上,往外一拧。
那只手的主人被拽得半个身子从座位后面露出来,是三个人里个子最高的那个。
!松手!高个子疼得龇牙咧嘴。
车厢里几个乘客回过头来。
陈峰没松手,他往右看了一眼。
果然。
另一个方向,第三个人正蹲在周晓晓座位外侧,一只手已经摸到了她的帆布书包带子上。
周晓晓发觉了,吓得往苏清雪那边缩。
。陈峰的声音不大。
第三个人的手僵在那里。
!误会!我们几个找东西呢,掉了个钱包。
陈峰把高个子的手又拧了半圈。
!!高个子叫出了声。
整个车厢都安静了。
陈峰看着矮个子。
矮个子的笑僵了。
陈峰把高个子的手腕往桌板上一按。
。高个子嚎了。
矮个子的手伸向腰后。
一把水果刀,连鞘,落在了小桌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