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货大楼的门脸变了。
门口还多了两样东西。
两个铁皮喇叭，架在百货大楼大门两侧的水泥柱子上。
喇叭里传出一个中年女人的
！百货大楼清仓大甩卖！的确良衬衫九块钱一件！喇叭裤十一块一条！比海蓝之家还便宜！国营品质，童叟无欺！
陈峰听了两遍，转身下楼。
知青们已经到齐了，几个人凑在一起嘀嘀咕咕，脸上带着焦虑。
洪刚站在门口，脸色不好看。
。裤子他们十一，咱们十五。洪刚搓了搓手。
陈峰没接话，他看了一眼门外。
早上八点不到，街上已经有人了。
有几个大妈拎着菜篮子，站在十字路口中间，一会儿看
百货大楼门口的喇叭还在响。那个声音穿透力极强，整条解放大街都能听见。
？一个知青凑过来问。
。陈峰重复了一遍。
。客人进来了，按平时的流程接待。有人问为什么比对面贵，你就说一句话。
知青愣了。这不是把客人往外推吗？
陈峰没解释。
他拍了拍那个知青的肩膀，上了楼。
上午九点开门。
果然，今天的客流量明显少了。
不是没人来，是有一部分人被对面截走了。
百货大楼门口排起了队。这是半个月来第一次。
洪刚站在一楼，看着门口稀稀拉拉的客人，急得直转圈。
。苏清雪从收银台后面抬起头。峰哥有数。
？对面九块钱一件衬衫，咱们十二，傻子都知道去哪边买。
苏清雪没再说话，她低头继续记账。
上午的流水确实不好看。
比前几天的同期少了将近一半。
洪刚中午吃饭的时候，筷子都拿不稳。
？真就这么看着？
。峰哥什么时候亏过？
。虎子从后门进来，手里拎着两个包子。
。想那么多干嘛。
洪刚闭了嘴。
下午一点半。
百货大楼那边的喇叭还在响。
但声音里多了点别的东西。
！我要退钱！
一个女人的嗓门从百货大楼门口传出来。
陈峰站在二楼窗户后面，看得清清楚楚。
一个三十来岁的女人站在百货大楼门口，手里举著一件衬衫，正在跟售货员吵架。
？领子歪的！扣子还少一颗！九块钱买个残次品？
？你这是骗人！
？买都买了，退什么退？
女人的嗓门又拔高了一度。
旁边围了一圈看热闹的人。
陈峰嘴角动了一下。
百货大楼的进货渠道是县供销社的统购统销。
正常商品的进价本来就高，打五折卖，等于亏本。
马德才不可能拿正品亏本卖。
他卖的，是压仓底的滞销货和残次品。
领子歪的、扣子少的、颜色发黄的、尺码不全的。
这些东西在仓库里堆了一两年，正常价格卖不出去。
九块钱一件，听着便宜。
但买回去一看，不是这儿有问题就是那儿有毛病。
关键是，百货大楼没有退换货制度。
。这是国营商店几十年的老规矩。
下午两点。
百货大楼门口吵架的不止一个人了。
陈峰数了数，至少三拨。有要退衬衫的，有要退裤子的，还有一个大爷买了双鞋，左脚大右脚小，气得在门口跺脚。
百货大楼的售货员态度一如既往。
爱买买，不买滚，售出不退。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
下午三点。的客流量开始回升。
不光是新客人，还有一部分是上午去了百货大楼，买了东西发现有问题。
退不了气得跑过来的。
有个大
。有任何问题，七天内无理由退换。
大姐在店里转了一圈，试了两件衬衫，最后买了一件。
走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对面的百货大楼，啐了一口。
这句话，旁边好几个人都听见了。
到晚上关门的时候，洪刚的脸色好看多了。
陈峰坐在三楼办公室里，听完洪刚的汇报，点了下头。
明天他们会去退，退不了，就会来我们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