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今天是个例外。
射灯的光从招牌两侧打下来,暖黄色的光把店面外墙照得通亮。
路过的人远远就能看见那四个字:海蓝之家。
有几个下了班的工人骑着自行车经过,看见灯还亮着,停下来进去逛了一圈。
最后一个顾客走的时候是七点二十分。
一个中年男人,给媳妇买了条碎花连衣裙,二十二块。
。站在门口的知青店员笑着回答。
八点。
洪刚关了大门。
上了门板,拉了铁闸。
一楼大厅里,三十个知青瘫在各处。
有的靠着货架坐在地上,有的趴在中岛柜上,有的蹲在试衣间门口。
站了一整天。从早上六点到晚上七点半,十三个半小时。
中间除了轮班吃盒饭的二十分钟,全程站着。
有两个女知青把鞋脱了,脚底板上磨出了水泡。
洪刚自己也累得够呛。
但他的军人底子在那儿撑著,腰板还是直的。
。洪刚拍了两下手。
知青们呻吟著爬起来。
洪刚一脚踹在那人屁股上。峰哥说了,今天晚上算加班,加班费双倍。
累归累,钱是实打实的。
陈峰、苏清雪和虎子上了三楼。
张大伟靠在楼梯口,嘴里叼著根烟。
他下午把那三个人送到派出所之后又回来了,一直在店里盯着。
。张大伟把烟灰弹进一个茶杯里。
。那个烫头的是他媳妇。穿花布褂子的大妈是东城茶馆吴老板的嫂子。
。三个人一百五。
陈峰笑了一下。马德才给刘彪三百,刘彪给下面一百五,自己吃一半。
?张大伟瞪眼。
。马德才这种人,出手不会太大方,也不会太小气。三百刚好。
张大伟摇了摇头。峰哥,你这脑子要是去公安局,当侦查员比我爸都强。
张大伟想了想,没接话。
也是。
跟陈峰比挣钱,谁都别开这个口。
三楼办公室。
桌子上摞著两个铁皮盒子、一个纸箱,全是从收银台搬上来的。
苏清雪把门关上。
。陈峰坐到椅子上。
苏清雪打开第一个铁皮盒子。
全是钱。
纸币、硬币混在一起,堆得满满当当。
第二个铁皮盒子也是一样。
纸箱里更夸张。
大团结和五块的小捆扎在一起,中间夹着散落的毛票和分币。
苏清雪坐下来,把算盘摆好。
苏清雪的手指在算盘上飞快拨动。
陈峰、张大伟、虎子三个人站在旁边,一声不吭地看着。
算盘珠子噼里啪啦响了二十分钟。
苏清雪停了。
她把数字写在账本上,又核了一遍。然后抬起头。
她顿了一下。
三楼办公室里没人说话。
张大伟的烟掉了,掉在鞋面上,烫了一下也没反应。
虎子的嘴张著,半天没合上。
一万零八百块。
一个开业第一天的个体户服装店,单日流水破万。
苏清雪没有给他们消化的时间。
她在账本的最后一行,用红笔写了一个数字。
窗外,松阳县城的夜色沉沉。
虎子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
他转身走到墙角,蹲下去,双手抱着头。
?张大伟推了他一把。
虎子没说话。
他的肩膀在抖。
张大伟蹲下去看了一眼虎子的脸。
没哭,但嘴唇咬得死紧,眼眶是红的。
虎子在松阳县当了多少年盲流?
收保护费、替人看场子、风吹日晒。
一个月能有几十块就算好年景了。
眼前的男人,一天挣了六千三百七十块。
张大伟拍了拍虎子的背,没说什么安慰的话。
陈峰也没说话。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抽了一根,走到窗户边上点着了。
烟雾散在夜风里。
暖黄的光打在浅蓝色的外墙上,招牌上的白字格外分明。
对面百货大楼的窗户全黑了。
苏清雪合上账本,走到陈峰旁边。
。她轻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