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件一件检查货架上的陈列。
喇叭裤叠成方块，摞在第二层货架上，每摞五条，颜色从深到浅排列。
的确良衬衫挂在中岛柜的横杆上，衣架间距三指宽，领口全部朝右。
碎花连衣裙放在最显眼的位置，橱窗射灯的光正好打在裙摆的荷叶边上。
昨晚上货到凌晨两点。
苏清雪带着六个知青分拣、熨烫、挂牌、上架，一刻没停。
陈峰把所有标价签又核对了一遍。
这些价格，比百货大楼的同类货品便宜两到三成。
但利润率却高的离谱。
秘密不在价格上，在货源上。
省二轻局的外贸尾单，出厂价本身就比内销渠道低四成。
加上他拿的是六折包销价，等于在工厂出厂价的基础上又砍了一刀。
这个成本优势，马德才的百货大楼永远也拿不到。
因为百货大楼走的是县供销社的统购统销渠道，每一层加价都是铁板钉钉的。
六点。
洪刚带着三十个知青到了。
统一的白衬衫、深蓝裤子、黑布鞋。
胸牌是苏清雪的主意。
她说既然要做正规军，就得有正规军的样子。
陈峰站在门口，上下打量了一圈。
三十个人站成三排，腰板挺直，目视前方。
洪刚这几天操练的成果不是白费的。
。陈峰开口。
三十双眼睛齐刷刷看过来。
。洪刚教过你们的，一条不能忘。我只说三件事。
陈峰竖起三根手指。
。客人进门，先微笑，再问好，然后引导。别一窝蜂围上去，那叫抢。
。客人出来了，第一句话不是问买不买，是问合不合身。听清楚了，是合不合身。
。陈峰收回手指，扫了一眼所有人。今天可能会有人闹事。
三十个人的表情都绷紧了。
。你们只管接待好自己的客人。有任何情况，找洪刚。洪刚处理不了的，找虎子。虎子处理不了的，找我。
洪刚站在队列最前面，抱着胳膊。
！三十个人齐声。
陈峰点了下头。
。各就各位。
六点半。
虎子从后门进来，身后跟着大福和小贵。
三个人穿的是便装。
虎子凑过来压低声音。
。我在一楼后面的库房里盯着。有人动手，三秒钟我就到。
陈峰从兜里掏出一包烟，抽了根递给虎子。
虎子眉毛拧了一下。
陈峰自己也点了一根。
。等他开口闹，你第一时间过去，把人控制住。别打，但别让他跑。
虎子把烟叼在嘴里，嘿了一声。
七点。
张大伟骑着二八大杠来了，后座上驮著一个大纸箱。
！东西弄来了！
陈峰走出去接过纸箱，打开一看。
里面是一千张红色传单，a4纸大小，油印的。
张大伟抹了把汗。你要的那个广播站那边也搞定了。
。我爸给广播站打了招呼，他们答应循环播五遍。全县喇叭都能听到。
陈峰把传单分成十摞，叫了十个知青出来。
。七点半开始发，从解放大街发到火车站。八点之前发完。
十个知青抱着传单跑了出去。
七点四十五分。
县文化馆的舞狮队到了。
两头黄色的狮子蹲在门口两侧，鼓手在后面敲得梆梆响。
鞭炮也到了。
虎子从后巷搬来六挂一万响的大地红，在门口的花坛两侧挂成两串。
街上的行人开始聚拢。
？排场这么大！
！卖衣服的！就是那个全省状元开的！
人越来越多。
八点整。
县广播站的大喇叭准时响了。
！海蓝之家是我县首家安置返城知青就业的个体商户，经营省城最新潮的各类时装、配饰。开业当
广播声从县城的每一个角落传出来。
菜市场的大喇叭、学校围墙上的高音喇叭、街道办事处院子里的小喇叭，全在播。
马德才站在百货大楼二楼的窗户后面，脸色铁青。
这小子，连广播站都能用上。
八点二十分。
十字路口已经挤满了人。
不光有看热闹的，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