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人在松阳县的灰色地带混了半辈子，什么话该听什么话不该听，门清。
晚上七点，吴老板把门板挂上，留了后面一间包厢的灯。
马德才先到的。
他穿了件灰色中山装，领口扣得严严实实，从后门溜进来。
进门先把帽檐压了压，坐下来倒了杯茶，没喝。
十分钟后，刘彪来了。
十五天的治安拘留，把这个三十出头的地痞磨掉了几斤肉。
颧骨突出来了，嘴唇干裂，下巴上新冒出来一圈胡茬。
但那双眼睛没变。
阴鸷、记仇，跟踩了尾巴的野狗一个德性。
。刘彪坐下来，没客气，直接拿起茶壶往嘴里灌。
马德才看着他那副吃相，皱了下眉。
。刘彪抹了把嘴。里面伙食差，没什么油水。其他没啥。
马德才点了下头，从兜里掏出一包红塔山，递过去。
刘彪抽了一根，点上，深吸了一口。
刘彪没吭声。
手里的烟烧了三分之一，灰抖在桌面上。
马德才把声音压低了一度。
。你知道那地方一年租金多少？一万五千六。这小子手里有钱有人，还有县里的关系。他要是站稳了，我那边的生意至少砍掉两成。
？刘彪弹了弹烟灰。就一个卖衣服的？
马德才的牙根紧了一下。
。省城第一食品厂的车，给他一个个体户拉货。三十多号人扛着箱子穿大街，跟部队行军一样。
刘彪听到这儿，把烟掐了。
。马德才从上衣内兜掏出一个信封，放在桌上。
刘彪看了一眼信封，没动。
马德才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著。
。看衣服、试衣服。试完了，把衣服扯出几道口子。然后闹起来，说他卖的是假货、残次品，衣服一碰就破。
刘彪没接话，等着他说完。
。最好能引来围观。只要第一天名声臭了，后面的生意就不用做了。
刘彪拿起信封捏了捏厚度。
刘彪把信封揣进兜里。
。几个人？
。分两批进去，别同时动手。先闹一个，过半小时再闹第二个。连环的，效果好。
刘彪点了下头，站起来。
。你让人十点左右进去，那时候人最多。
刘彪往外走了两步，又回头。
。上次是砸店，有动静。这次是文的。
马德才笑了一下。所以我才找你。
刘彪没再说话，从后门出去了。
同一时间。
灯亮着。
陈峰坐在桌前，面前摊著三张红色请柬。
请柬是苏清雪下午去县城印刷厂加急赶出来的。
陈
。承蒙领导厚爱，特以首批安置三十名返城知青就业之微薄成绩，敬邀书记莅临指导。陈峰敬上。
。开业之日，恳请局长拨冗光临。陈峰敬上。
第三张的措辞不一样。
。开业典礼定于明日上午九时，特设贵宾观礼席位，诚邀赵经理莅临。陈峰敬上。
写完三张，陈峰把墨迹吹干，装进信封。
第三张请柬的用意，苏清雪看了一眼就懂了。
？她靠在门框上。他跟马德才是上下级关系。
陈峰把信封封好。老赵是一把手，马德才是副的。老赵来了，马德才就得掂量掂量。
陈峰指了指第一张和第二张请柬。
。老赵不傻，县委书记和公安局副局长都到了，百货大楼的一把手不露面？传出去什么意思？对陈峰有意见？对县里的知青安置政策有意见？
苏清雪想了想，笑了。
。是给他一个台阶。
陈峰站起来。老赵在百货大楼干了几十年，快退了。他不会为了马德才搭上自己最后几年的安稳。只要他来了，马德才就是孤军。
！我到了！
陈峰把三个信封递给苏清雪。
。告诉他，第一封送县委大院传达室，指名给周书记秘书；
苏清雪接过信封。百货大楼的赵经理家住在哪我知道，就在我们学校后面那条巷子。
苏清雪把信封往挎包里一塞。我去敲赵经理的门，他不会不开。
陈峰看着她。
。注意安全，天黑了让大伟陪着。
苏清雪下了楼。
陈峰站在窗边，看着三个人的身影消失在巷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