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文包里装着两样东西。
一张是王建设签发的省二轻局外贸处特许代销凭证，一张是苏振华亲手写的私人名片。
一张管货源，一张管运输。
省城这一趟，赚的不是钱，是命脉。
汽车站门口停著一辆二八大杠，张大伟歪在车座上啃甘蔗。
看见陈峰出来，把甘蔗渣往地上一吐，跨上车蹬过来。
！可算回来了。
张大伟嘿嘿一笑。苏清雪中午打电话到我家，说你今天回来，让我盯着车站。
陈峰把公文包挂在车把上，坐上后座。
张大伟蹬著车往县城方向走，嘴里啧啧有声。
。我今天去看了一眼，跟百货大楼里面的柜台完全两码事。怎么说呢就是洋气。
。昨天最后一道漆干的。苏清雪盯了三天三夜，眼睛都熬红了。
。你回去好好哄哄人家。
陈峰没接话。
二八大杠穿过县城的青石板街道，拐进十字路口。
远远就看见了。
三层旧楼的外立面已经刷成了浅蓝色，正面挂著一块崭新的招牌。
招牌两侧各装了一盏射灯，这会儿还没开，但灯罩擦得锃亮。
对面就是百货大楼。
灰扑扑的苏联式建筑，门口挂著褪色的红布条幅。
两栋楼隔着一条马路对望，新旧对比扎眼得很。
张大伟把车停在门口。
陈峰下了车，站在街对面看了看整体效果。
招牌的位置偏高了两寸。
橱窗的玻璃干净，但里面还空着，没摆展示。
一楼大门两侧各有一个花坛，花坛里种的是月季，开得正盛。
这个陈峰没交代过。
。张大伟又嘿嘿。她说光有招牌太硬了，加点花好看。
陈峰没说什么，推门进去。
一楼大厅的变化让他停了两秒。
前世在友谊宾馆洗盘子的时候，他见过省城最高档的涉外商店的内部陈设。
那些商店用的是进口的玻璃柜台和日光灯管，地面铺大理石，墙上挂镜子。
眼前这间店，没有进口柜台，没有大理石。
但布局是对的。
正中央两排中岛柜，柜面刷了白漆，四角包了铜边。
柜台的高度刚好到成年人的腰部，顾客不用弯腰就能看清里面的货品。这是陈峰画在图纸上的尺寸，老李一寸没差。
中岛柜的顶部装了横杆，可以挂衣服。
横杆是不锈钢的，陈峰走之前交代苏清雪去县五金厂定做的。
两侧靠墙是立式货架，分了三层。
最上面一层放盒装货品，中间挂当季主推款，最下面放折叠好的裤装。
货架之间留了过道，宽度够两个人并排走。
最里面是两间试衣间。
这个在1980年的松阳县，从来没有过。
百货大楼买衣服，看好了直接付钱拿走。
试都没地方试。不合适？那是你的事。
陈峰的试衣间不大，一米见方，三面用薄木板隔出来，正面挂了一块蓝底白花的布帘。
里面钉了一面穿衣镜，镜子下面有个小木凳，墙上还有一排挂钩。
陈峰拉开帘子看了看，点了下头。
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陈峰转身。
苏清雪站在楼梯口，手里拿着一个账本。
她瘦了。
这是陈峰第一个反应。
走的时候苏清雪的脸还是圆润的，现在下巴尖了一圈。
眼睛底下有青黑色，明显没睡好。
但整个人的精气神不差，眼睛很亮。
？苏清雪把账本合上。
两个人隔着五六步的距离站着。
苏清雪低头看了看自己。
苏清雪抬手摸了摸眼角，笑了一下。
。油漆味太大，开着窗户睡不着。
陈峰走过去，把她手里的账本抽过来翻了翻。
苏清雪报数比翻账本还快。
。射灯多买了两盏，橱窗那个位置我觉得光不够，加了两个。
苏清雪看着他，语气里带了点小心。
。陈峰把账本还给她。
。你判断对了。
苏清雪的肩膀松了一点。
二楼和三楼的格局跟一楼不一样。
二楼是女装区，布局更紧凑，试衣间多了一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