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说贺国栋贪了几万块跑路被抓的，有人说他在外面养了小的被老婆举报的。各种版本传得飞起。
真正知道内情的人不多。
市纪委的动作很快。
经侦那边连夜提审贺国栋，恒通建材的账册被查封，广州鑫达贸易公司的注册信息也调回来了。
注册人是贺国栋的一个远房表弟，公司在收到三万块汇款后一个月就注销了。
整条链子，跟陈峰在班车上推演的一模一样。
苏振华的三天申诉期还没用完，纪委就撤了对他的调查。
不是撤查，是翻案。
市轻工局的分管副局长亲自到厂里开了个会。
会议内容只有两项：
第一，原厂长贺国栋因涉嫌挪用公款、伪造财务凭证，已被刑事拘留，等待起诉。
第二，鉴于原业务科副科长苏振华在承包制改革中表现突出，且在此次案件中检举揭发有功，经市轻工局研究决定，任命苏振华同志为省城第一食品厂代理厂长，即日起主持全面工作。
宣布的那天，苏振华站在食品厂的会议室里，听着分管副局长念任命文件，手背上的青筋一根一根鼓著。
他没哭。
但散会之后，他一个人在厂长办公室坐了半个小时，门关着，谁也没让进。
出来的时候，苏振华的腰板比过去任何时候都直。
他做的第一件事，是打了个电话。
打给陈峰。
。我请你。
苏振华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声里有那种压了很久的东西终于松开的畅快。
。恭喜你，苏厂长。
。苏振华的声音沉了一度。你叫我苏叔。
电话那头静了一下。
二十六号中午，省城老字号红旗饭庄。
苏振华订了个雅间，两菜一汤，没有酒。
他知道陈峰不喝酒，至少跟他一起吃饭的时候没喝过。
。苏振华夹了一筷子菜。你这几天在省城办的事，还有哪些没办完的？
陈峰没客气。
他把火车站货运处的事说了。
十二箱秋装尾单加上王建设批的第一批代销货，全趴在北郊仓库里。
货运处的孙主任卡著不让走，说车皮排满了一个月。
？苏振华放下筷子。货运处那个孙建军？
苏振华冷笑了一声。
。贺国栋在外面接待客商，经常用火车站的车皮运私货。没有货运处的人配合，他怎么把东西弄出省？
苏振华站起来，走到雅间的电话旁。
他拨了一个号码。
？我是省城第一食品厂苏振华。
电话那头嗡嗡说了几句，苏振华打断了。
。三节车皮，明天上午之前必须到位。
对方又说了几句。
苏振华的声音不高，但硬邦邦的。
。你去问问你们局长，排期满了这四个字，他敢不敢对着市轻工局的分管副局长说。
电话那头不吭声了。
。二十分钟之后我再打过来。安排不了，我直接打你们局长办公室。
苏振华挂了电话，回到座位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陈峰看着他。
前世记忆里那个叱咤省城商界的苏振华，此刻已经露出了锋芒。
十五分钟后，电话响了。
苏振华接起来，听了半分钟，脸上的表情松了。
。三节车皮，今天下午四点在北郊货运编组站等著。调度单我派人去签。
挂了。
苏振华转向陈峰。
。今天下午四点装车，明天中午到松阳县。
陈峰端著茶杯的手停了一下。
好快。
他本来做好了打持久战的准备。
没想到苏振华一个电话就捅穿了。
国营大厂的厂长，跟铁路局调度室说话的底气，不是一张代销凭证能比的。
苏振华的筷子在桌上一顿。
。这三节车皮算什么？以后你在省城有任何需要调运的东西，直接打我办公室电话。第一食品厂每年几十个车皮的配额，匀你几个不叫事。
陈峰没再推让,这就是他要的。
不是三节车皮,是长期稳定的运输渠道。
在这个年代，做生意最卡脖子的不是货源，不是资金，是物流。
货运车皮的分配权掌握在铁路局手里，铁路局听的是大单位的招呼。
个体户想弄一节车皮，比登天还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