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峰不是来买书的。
新华书店旁边有一排电话亭,是省城最早装的那批公用电话。
陈峰在这儿打了三个电话。
第一个,打给松阳县招待所,让前台转告苏清雪:货有变动,可能多待一天。
第二个,打给张大伟家里。
张大伟不在,张建国接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赵德明?怎么提起他?
张建国的声音低了半度。
。油得很,手伸得长,但没什么大靠山。他能坐到办公室副主任,靠的是会钻营。你碰上他儿子,吃亏了?
张建国吸了口气。数目不小。你打算怎么办?
张建国笑了一声。
。我那老战友说,这俩人恨不得把对方生吞了。王建设管外贸,赵德明管内务,两个人争一个副处长的坑,争了快两年了。
张建国的语气认真了。你在松阳有我和周书记罩着,到了省城,人生地不熟,别冲动。
。我不冲动。
第三个电话,陈峰没打。
这个电话,明天再打。
今天还有一件事要办。
下午两点。
陈峰回到北郊仓库区。
这回他没走土路,从东边的小巷子绕进去。
瘦猴的门脸还贴著封条,但隔壁第三家的卷帘门开了半扇,里面有人说话。
陈峰在巷子口蹲了十分钟。
两点一刻,一辆军绿色吉普车从土路尽头开过来,停在仓库区门口。
车上下来三个人。
打头的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白衬衫,西裤,皮鞋擦得锃亮。
头发抹了发蜡,往后梳得一丝不苟。
左手腕上戴着一块金表,走路的时候下巴微微扬著。
后面跟着两个壮汉,一个光头,一个平头。
光头的就是黑哥,陈峰从瘦猴的描述里对上了号。
一米八几,膀子比大腿粗,脖子上挂著根金链子。
赵公子。
三个人进了隔壁第三家的门脸。
陈峰等了五分钟,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大大方方走过去。
门脸里面,赵公子坐在一把藤椅上,翘著二郎腿,手里端著茶杯。
黑哥和平头站在两边。对面站着个矮胖的中年人,点头哈腰地说著什么。
陈峰走到门口,敲了敲卷帘门。
四个人同时看过来。
?黑哥往前迈了一步,上下打量陈峰。
。今天来提货,发现门封了。
赵公子放下茶杯,歪著头看他。
。赵公子笑了。
。我的货呢?
赵公子没回答。他站起来,走到陈峰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赵公子比陈峰高半个头,身上有股刺鼻的古龙水味。
。里面的东西,全是涉案物品。
赵公子的语气很随意。你那三百块定金,算是交了学费。
陈峰看着他。
?赵公子伸出手。拿来看看。
陈峰从挎包里抽出那张收条,递过去。
赵公子接过来,看了一眼。然后他笑了。
他把收条折了两折,塞进自己的裤兜里。
陈峰的眼睛眯了一下。
?赵公子往藤椅上一坐,翘起二郎腿。
。瘦猴的仓库现在是涉案现场,里面的东西一分钱都不能动。你那三百块,是你自己交给一个违法倒爷的,跟我没关系。
?什么收条?赵公子摊开手。我没看见什么收条。
黑哥在旁边嘿嘿笑了一声。
陈峰站在那里,一动没动。
他的拳头在裤兜里攥紧了。
三百块,不是小数目。
那是他留给瘦猴的回头钱,是下一批货的定金,是他跟瘦猴之间信任的凭证。
现在,当着他的面,被人撕了。
陈峰的太阳穴跳了两下。
前世四十年在社会底层摸爬滚打的经验告诉他,这种人,不能硬来。
硬来只有一个结果:被打一顿,扔出去,连报警的资格都没有。
他把拳头松开了。
。陈峰的声音很平。你叫赵公子对吧?
赵公子挑了挑眉。你认识我?
。但我记住了。
赵公子的笑容收了一点。记住了又怎样?
。陈峰往后退了一步。三百块的事,我认了。货的事,我也不追了。
赵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