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 省城北郊
    天还没亮透,陈峰已经坐上了去省城的绿皮车。

    这回没带苏清雪,一个人轻装上阵。

    挎包里装着现金、货单回执、还有上次瘦猴给的一张手写收条。

    三百块定金的收条。

    车厢里人不多,陈峰靠窗坐着,把昨天从新华书店买的《经济日报》翻了一遍。

    八月中旬的报纸,头版在讲沿海特区的外贸政策,二版有一条豆腐块大小的消息。

    省二轻局下半年外汇创收指标完成率不足四成,主管副局长被点名批评。

    陈峰把这条消息看了两遍,折好,夹进挎包侧兜。

    火车晃了四个半钟头。

    上午十点一刻,省城北站。

    出站往北走,那条土路陈峰走过一回,闭着眼都认得。

    红砖仓库群,褪色的红布条,门口堆著的麻袋。

    但今天不对。

    远远就看见,瘦猴那间门脸的卷帘门拉着,门口没人蹲。

    隔壁几家也关着门,连平时在台阶上抽烟的汉子都不见了。

    陈峰放慢脚步。

    走到跟前,卷帘门上贴了一张白纸,红色公章,油墨还新。

    落款日期:两天前。

    陈峰蹲下来,把封条上的字一个一个看完。

    他站起来,往巷子深处走了几步。

    拐角处,一个人蹲在墙根底下。

    瘦猴。

    准确说,是被打过的瘦猴。

    左眼肿得只剩一条缝,嘴角破了,下巴上有干涸的血痂。

    身上那件汗衫撕了个口子,露出肋骨上一片青紫。

    ?陈峰蹲到他面前。

    瘦猴抬头,看清是他,嘴唇哆嗦了一下。

    瘦猴往地上吐了口血沫。

    瘦猴用袖子擦了擦嘴角。以前他不管我们这些小虾米,上个月不知道从哪听说我手里压了一批广货,带人来了。

    瘦猴苦笑。我这小门脸,哪扛得住。他说这批货归他了,让我滚。我不滚,就打。打完了,又不知道从哪弄来一张二轻局的封条贴上去。

    陈峰没说话。

    瘦猴的声音低下去。货被他扣了,钱我也没法退你。我现在身上连十块钱都凑不出来。

    瘦猴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

    。不是,黑哥不姓赵,黑哥是他手底下的打手头子。真正的老板是个姓赵的年轻人,二十出头,大家叫他赵公子。

    。陈峰重复了一遍。

    瘦猴说。具体什么职务我不清楚,但这一片的人都知道,赵公子的货从来不被查。别人的仓库三天两头有人来贴封条,他的从来没事。

    陈峰把这个信息记下了。

    。瘦猴点头。他没拉走,就贴了封条搁那儿。我猜他是想等风头过了,把货当自己的出手。

    瘦猴算了算。出厂价算,六千多。他要是按市价出,能翻一倍。

    陈峰站起来。

    瘦猴急了。黑哥那帮人不讲道理的,上回有个从温州来的倒爷不服气,被他们打断了两根肋骨,扔在火车站广场上。报警都没用,派出所的人来了看一眼就走。

    。他会来找我。

    瘦猴没听懂。

    陈峰从挎包里掏出五十块钱,塞到瘦猴手里。

    。找个地方住两天,别在这儿蹲著了。

    瘦猴攥著钱,嘴唇动了动。

    陈峰转身往回走。

    省二轻局,赵公子。

    前世的记忆里,这个名字没有出现过。

    但省二轻局办公室副主任赵德明,陈峰记得。

    1980年下半年,省二轻局内部有一场权力斗争。

    主管外贸的王副局长和管内务的赵德明,为了一个处长的位子斗得你死我活。

    最后王副局长因为外汇指标完不成被免职,赵德明上位。

    但那是前世的结局。

    这一世,陈峰不打算让它重演。

    他在路边找了个公用电话亭,翻出挎包里的一个小本子。

    本子上记着几个号码,其中一个是苏清雪家里的。

    电话打到苏家,接的是苏清雪的母亲。

    苏母的语气不冷不热。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你问这个干什么?

    苏母想了想。

    。但他有个老同学在二轻局计划处,姓方。你要是急,我让老苏给你回个电话。

    。阿姨,方处长的全名您知道吗?

    但他没打算找方志远。

    他要找的人,级别比方志远高得多。

    陈峰在电话亭边站了一会儿,把思路理了一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