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李带着两个徒弟在三楼打仓库货架,锯木头的声音从早响到晚。
苏清雪拿着一个小本子在楼里穿梭,上午盯水磨石的配比,下午盯三楼的木料用量。
她把每一笔开支记得清清楚楚,精确到几毛几分。
陈峰不在工地。
他一早去了县委大院,找周卫国的秘书拿了一份文件,《松阳县待业青年安置工程首批人员名单》。
三十个名字,三十份档案。
陈峰坐在招待所后院,把三十份档案翻了一遍。
年龄最大的二十八,最小的十九。
男的二十二个,女的八个。
下乡时间最长的七年,最短的三年。
学历参差不齐。
有初中毕业的,有高中肄业的,还有两个是老三届的高中生。
备注栏里的信息更有意思。
陈峰把档案合上。
这帮人,不是普通的待业青年。
是县里各单位推来推去、谁都不想要的刺头。
周卫国把他们塞过来,一方面是真心想解决就业问题,另一方面,也是在考验陈峰。
你说你能安置三十个人?
行。
我给你最难管的三十个。
你要是能把这帮人收拾服帖,那你陈峰就是真有本事。
陈峰把档案装进挎包。
下午三点。
水磨石还没铺完,地上湿漉漉的,空气里弥漫着水泥味。
三十个人站在门口,三三两两扎堆,有的抽烟,有的嗑瓜子,有的靠在墙上打哈欠。
没人站直。
苏清雪站在临时搭的木板桌后面,面前摊着花名册。
她穿着白衬衫和蓝色长裤,头发扎成马尾,干净利落。
没人动。
一个穿军绿色背心的男人从人群里走出来。
二十五六岁,个头不高但肩膀宽,寸头,左眉角有道疤。他叼著烟,上下打量了苏清雪一眼。
旁边几个人嘿嘿笑。
苏清雪没接话,低头翻花名册。
寸头男往前走了两步,把胳膊肘往桌上一搭。
?卖衣服?
。服装零售。
。先登记。
寸头男没动。他回头看了看身后那帮人,嗓门提高了一截。
?让咱们给个体户卖衣服。
?不是说安排工作吗?怎么是个体户?
议论声越来越大。
寸头男转回头,把烟从嘴里取下来,弹了弹烟灰。
。弟兄们都叫我红哥。
他拍了拍胸脯。
苏清雪抬起头,看着他。
她的声音不高,但很稳。县武装部洪副部长的儿子,对吧?
洪刚挑了挑眉。你还查过我?
苏清雪把花名册合上。
。回来之后,县纺织厂、县机械厂、县粮食局,三个单位都不要你。你爸托了多少关系,你自己清楚。
洪刚的脸色变了。
苏清雪站起来。
。但有一条我先说清楚,这里不是收容站,不是养老院。来了就得干活,干活就有工资。不想干的,现在就可以走。门在那边。
洪刚盯着她看了三秒。
然后他笑了。
他往桌边又凑了半步,压低声音。长得这么漂亮,一个人看店,不怕出事?
苏清雪的脸白了一瞬。
她没退。
声音从门口传来。
所有人转头。
陈峰站在卷帘门下面,逆着光,看不清表情。
他手里拎着挎包,白衬衫的袖子卷到小臂。
他往里走了两步,三十个人的目光全落在他身上。
洪刚转过身,上下打量他。
陈峰没看他。
他走到苏清雪旁边,把挎包放在桌上,转头看了她一眼。
苏清雪摇头。
陈峰转过身,面对三十个人。
他没说话。
就那么站着,目光从左扫到右,一个一个地看过去。
屋里安静下来了。
抽烟的把烟掐了,嗑瓜子的把瓜子揣兜里,靠墙的站直了。
不是因为害怕。
是因为陈峰看人的那个眼神,不像十八岁的小伙子。
陈峰开口。我叫陈峰,十八岁,个体户。,八月二十八号开业。你们是县委周书记亲自批的第一批员工。
他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