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上堆著碎砖头、烂木板、发霉的麻袋，角落里还有老鼠窜过的痕迹。
。陈峰把袖子卷到肘弯。
。三天之内，我要看到毛坯。
虎子带了两个人来。
除了他自己，还有大福和小贵——两个表兄弟，二十出头，黑瘦精干。
当初许科长那事之后，冷饮摊的临时工散了大半，就这俩人留到了最后。
虎子拍了拍大福的肩膀。干活不惜力，嘴巴也紧。
大福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小贵比他哥腼腆，点了点头，已经弯腰去搬砖头了。
张大伟也来了，穿着背心短裤，一副要大干一场的架势。
四个人加上陈峰，五条汉子从早上七点干到中午十二点，一楼的垃圾清了大半。
下午两点，虎子领着一个人进来。
五十来岁，精瘦，手上全是老茧，指甲缝里嵌著木屑。
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腰间别著一把折尺。
虎子介绍。松阳县手艺最好的木匠，没有之一。县百货大楼的柜台、县委招待所的家具，全是他打的。
老李站在门口，眼睛在一楼扫了一圈，没进来。
老李的声音不高，带着手艺人特有的矜持。
老李看了他一眼。
十八岁的小伙子，白衬衫沾了灰，额头上有汗。
？老李摇头。
。四百平的活儿，光量尺寸就得三天。十五天，除非你找十个木匠一起干。
。你一个人带两个徒弟就够。陈峰把抹布搭在肩上。李师傅，进来坐，我给你看个东西。
老李犹豫了一下，跟着进去了。
陈峰从挎包里掏出一卷纸，在清理干净的地面上展开。
四张图纸。
第一张是一楼平面图。
上面画著清晰的顾客动线，用箭头标注了入口、主通道、副通道、收银台的位置关系。
第二张是柜台设计图。
不是传统的靠墙长柜台，而是一种老李从没见过的结构，四面开放的矮柜，摆在卖场中间。
陈峰蹲在图纸旁边，用手指点着。
。比靠墙柜台多出三倍的展示面。
老李蹲下来，眯着眼看那个结构图。
？中间没有靠背板，货一多就塌了。
陈峰翻到第三张图。你看这个剖面图，每层隔板下面有暗槽，插销式连接，拆装方便。
老李的眉头皱起来了。
他在琢磨。
他干了三十年木工，给国营单位打过无数柜台，全是一个路子。
靠墙、封闭、玻璃门、售货员站里面。
顾客想看什么，得隔着玻璃指，售货员拿出来给你看。
眼前这个设计，完全反过来了。
货在外面，人在里面走。
。陈峰指著第四张图。
图上画的是一楼临街那面墙。
原本的卷帘门被改成了大面积玻璃橱窗，里面设计了三个展示台，高低错落。
。晚上从街上经过，隔着玻璃就能看见里面最好看的几件衣服，亮堂堂的。
老李站起来，在一楼转了一圈。
他的目光从门口扫到最里面，又从左墙扫到右墙。
。他转过身。你这个图，谁画的？
老李沉默了十几秒。
他把折尺从腰间抽出来，在手里弹了两下。
。但你这个结构图画得清楚，尺寸标得明白，我能做。
他把折尺别回去。橱窗的木框架也没问题。但射灯那个东西，你得自己找电工。
。老李竖起一根手指。
。但有个条件。
。松木板、三合板、油漆、铁件，我列个单子，你三天之内全部到位。料不到，我不开工。
。陈峰伸出手。李师傅，工钱多少？
老李看了看那四张图纸，又看了看陈峰。
。陈峰握住他的手。预付三百，完工验收付尾款。
老李点头。
他弯腰把图纸卷起来，小心翼翼地塞进自己的布包里。
他拍了拍布包。你这个店要是开起来，松阳县的百货大楼得关门。
陈峰笑了一声。李师傅过奖。
老李走了，虎子凑过来。
。好手艺值这个价。他要是能按图纸做出来，一千块我赚大了。
苏清雪从二楼下来，手里拿着本子。
她刚量完二楼的尺寸，记了满满两页。
她把本子翻开。六个试衣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