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峰穿着白衬衫，挎包里装着全套材料，准时出现在银行大门口。
县人民银行在县政
八零年的县级银行，业务简单，存款取款加汇款，贷款只对国营单位和集体企业开放。
个体户来贷款，这是头一遭。
陈峰进了大门，在一楼柜台问了一句。
柜台后面的姑娘抬头看了他一眼。
？有预约吗？
。周书记打过电话。
姑娘的态度立刻变了。
陈峰上了三楼。
马行长五十出头，圆脸，戴着一副金丝眼镜，桌上摆着一杯浓茶和一摞文件。
看见陈峰进来，他站起来，上下打量了两眼。
。马行长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材料带了没有？
。陈峰把挎包里的东西一样一样掏出来。
营业执照、身份证明、县政府表彰批文、经营流水明细、计划书。
马行长一份一份翻。
翻到经营流水那页的时候，他的眼镜往下滑了一截。
马行长把眼镜推上去，又看了一遍那个数字。
陈峰没接话。
马行长把材料合上。
。政策文件我昨晚让人查了，确实有。国务院的文件，我们执行就是了。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张表格。
。额度两万，期限一年，无息。担保人那栏，写周卫国同志的名字。
陈峰接过表格，一笔一划填好。
马行长看了一遍，盖了个章。
。钱打到你的开户账上。
？我急着签租房合同。
马行长犹豫了一下。最快明天上午。我让财务加急。
。马行长把表格收进文件夹。谢周书记。
从银行出来，陈峰正要走，身后有人喊他。
陈峰回头。
周晓晓从银行旁边的巷子里跑出来，手里拎着一个布袋子，跑得气喘吁吁。
。办好了？
！周晓晓笑起来，露出两个酒窝。
？我想我想问你点事。
。周晓晓指了指街对面的新华书店。我请你喝汽水。
两个人在新华书店门口的小卖部买了两瓶橘子汽水，坐在书店门口的台阶上。
周晓晓把布袋子放在膝盖上，从里面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
陈峰接过来看了一眼。
京城大学经济学系。
。估计这两天。陈峰把信封还给她。
周晓晓抱着膝盖，侧头看他。
周晓晓的嘴撅了一下。
陈峰喝了口汽水没接话。
周晓晓沉默了一会儿，把汽水瓶在手里转来转去。
陈峰转头看她。
周晓晓的眼睛很亮，盯着他，没躲。
十八岁的姑娘，问这种话的时候，勇气比大人还足。
。从绿豆汤到刨冰到卖衣服，每一步她都在。
陈峰把汽水瓶搁在台阶上。没有她，我的生意做不起来。
周晓晓低下头，用指甲抠汽水瓶上的标签纸。
陈峰没有立刻回答。
街上有自行车铃铛响，有小孩跑过去笑。
新华书店里头传来翻书的沙沙声。
周晓晓的手停了。
这句话的意思，她听懂了。
她把标签纸撕下来一条，卷成小卷，弹出去。
。她的声音闷闷的。
。
周晓晓抬起头。眼眶有点红，但没掉眼泪。你对谁都好，但你对她不一样。
陈峰没否认。
周晓晓吸了吸鼻子，突然笑了。
。我输了。输给全省第二名，不丢人。
她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必须的。
周晓晓把布袋子往肩上一甩。
。我帮你剪彩。县委书记的女儿给你剪彩，多有面子。
陈峰笑了。行，到时一定叫你。
周晓晓冲他摆了摆手，转身往邮局方向走。
走了七八步，又回头。
。我替你收拾她。
说完，她跑了。
马尾辫在身后一甩一甩的，拐进巷子就不见了。
陈峰坐在台阶上，把剩下的半瓶汽水喝完。
橘子味的，甜。
他把空瓶子放在台阶上，站了起来。
下午五点半，陈峰回到招待所。
苏清雪在后院里晾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