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板寸头上下打量陈峰和苏清雪。这楼也有人看？
陈峰没搭话，侧身让了一步。
板寸头没让。
他伸手在门框上拍了一下。小兄弟，你也想租这楼？
板寸头笑了，露出一颗金牙。
陈峰停住脚步。
刘彪。
这个名字他没什么印象。
前世松阳县的倒爷多如牛毛，八零年代初冒出来一批，九零年代死了大半。
能活到两千年的，没几个。
。陈峰把钥匙在手里转了一圈。你也想租这楼？
。刘彪把胳膊往门框上一搭。
。下礼拜签合同。
他歪著头看陈峰。你是哪个单位的？
刘彪的眼睛眯了一下，然后哈哈笑起来。
？他拍了拍身后小弟的肩膀。听见没？个体户也来看三层楼了。
叼烟的小弟跟着嘿嘿笑。
刘彪收了笑，往前凑了半步。
。这楼不是你能碰的。一年三千六的租金，你摆多少年地摊能攒出来？
苏清雪在旁边开口了。
刘彪扭头看她，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两秒。
。小兄弟，有志气啊。
陈峰往前迈了一步，正好挡在苏清雪前面。
陈峰把钥匙往兜里一揣。
刘彪的笑收了。
。陈峰绕过他往外走。公平竞争。谁先交钱，楼归谁。
刘彪在后面站着没动。
他看着陈峰和苏清雪的背影，脸上的表情慢慢沉下来。
回招待所的路上，苏清雪走在陈峰左边。
。但看那条金链子和那两个跟班，应该是本地倒爷。
。房管所是国有单位，租楼得走流程。只要我们先把钱拍在桌上，他打再多招呼也白搭。
陈峰没接话。
下午，虎子带回来消息。
。刘彪，本名刘国彪，他舅是县百货大楼的副经理马德才。
。最近在琢磨开歌舞厅。
？张大伟插嘴。县里能开歌舞厅？
陈峰靠在椅背上。
他记得，八零年代初，内地第一批歌舞厅确实是从南方往北方蔓延的。
但松阳这种小县城，要到八三年、八四年才有人敢开。
现在开，太早了。
审批过不了，舆论也压不住。
。他跟人说，一楼当舞池，二楼当包间，三楼当仓库。
陈峰笑了一声。
？张大伟问。
。文化局第一个不答应，公安局第二个不答应。就算他舅是百货大楼副经理，也罩不住。
陈峰站起来。不管他。我们的问题是钱。
他在屋里来回走了两步。
。但他跟房管所那边说的是下周三之前。
还有三天。
三天之内，凑出一万五千块。
陈峰停下脚步。
苏清雪把账本翻开，摊在桌上。
陈峰看着那个数字。五千三百一十二。
。
上次他说还有一批秋装，毛衣和风衣，问我们要不要。
。陈峰摇头。得等到九月中旬。
陈峰沉默了。
张大伟在旁边搓手。
？陈峰看他。你认识谁能借出一万多？
张大伟的嘴合上了。
80年，全县存款超过一万块的个人，一只手数得过来。
三个人同时看他。
当天晚上，陈峰一个人坐在后院里，面前摊著一张白纸。
他在纸上写了三行字。
第一行：周卫国。
第二行：返城知青就业。
第三行：改革试点。
他记得很清楚。
前世，1980年下半年，国家开始试探性地给个体经济松绑。
各
额度不大，上限两万。
但这个政策在松阳县从来没人用过。
因为没人知道，也没人敢申请。
个体户在八零年还是个新鲜事物，大多数人连营业执照都没见过，更别说跑去银行贷款。
陈峰重生回来之后，他把能找到的报纸翻了个遍。
七月底那期《人民日报》第四版，有一条不起眼的消息：国务院批转商业部关于城镇待业青年从事个体经营若干问题的报告。
报告里提了一句：各地银行可根据实际情况，对符合条件的个体经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