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大伟拎起一件抖开，米白底蓝条，料子滑得能照见人。
虎子凑过来，又掀开另一个箱子。
喇叭裤。
虎子捏起一条，从腰往下抖。
裤腿宽得能装下两条腿。
张大伟在旁边憋笑。
陈峰把第三个箱子打开。
蛤蟆镜。
虎子拿了一副架在脸上，转过头来。峰哥，咋样？
陈峰看了他一眼。
张大伟一口水喷在地上。
笑归笑，正事归正事。
陈峰让虎子把货分类码到后院靠墙的位置，盖上塑料布。
然后把所有人召到八仙桌边。
虎子搓手。
。我昨天回来路上问过。，国营商场不进，怕担风险。
张大伟皱眉。那咋卖？卖给谁？
陈峰从挎包里掏出昨天在省城买的那本时装画报，翻开摊在桌上。
画报上是一群年轻男女，穿着喇叭裤、的确良衬衫、戴着蛤蟆镜，在广州街头摆姿势。
苏清雪抬眼看他。
。看到有人穿出来好看，他们才敢掏钱。
虎子还是没绕过弯。咋让他们看到？
。让人穿着这些衣服在台上走一圈。
张大伟愣了。
。
桌上一片沉默。
虎子张著嘴，半天合不上。
苏清雪倒是先反应过来。
她拿起画报，仔细看了看那些姿势，又抬头看陈峰。
陈峰看着她。
苏清雪愣了两秒。
。再找两个虎子那边的小弟，穿男装。一共四个人，足够撑场子。
苏清雪手里的画报合上了，没说话。
张大伟在旁边咳嗽了一声。
？县里要是有人举报，说是搞资产阶级那一套。
。再说，赵县长答应给我做事迹宣传，省报那边都打了招呼。这场子办起来，是给县里争脸的事，不是给县里抹黑。
张大伟还想说什么，被虎子拽了一下。
陈峰看向苏清雪。
苏清雪抬眼。
。你就穿着那件浅蓝的连衣裙，戴一副蛤蟆镜，在台上从这头走到那头。中间停两下，让人看清楚衣服。三十秒就够。
他顿了一下。
苏清雪的耳尖又开始泛红。
她低下头，过了三秒。
声音很轻。
虎子在旁边嘿嘿一笑，被张大伟瞪了一眼。
接下来两天，全后院都在转。
虎子带人去百货大楼前的小广场谈租金。
那块地归百货大楼管，主任开口要一天五十块。
陈峰让虎子拿着县政府的批文复印件去，主任的脸色立马软了，五十降到二十。
张大伟跑去文化馆，借了一台扩音喇叭和两个大音箱。
文化馆的老馆长是张建国的老战友，一句话没多问就批了。
录音机是陈峰从供销社门市部弄来的。
三洋牌的，单卡，七十八块钱。
配了三盘磁带：邓丽君、刘文正、还有一盘《年轻的朋友来相会》。
舞台是用招待所的两张八仙桌拼的，铺上一块红布。
下头垫了几块砖，离地大约一尺五。
苏清雪试穿衣服那天，陈峰让她在后院走了三圈。
第一圈，她低着头，胳膊缩著，走得像偷东西。
第二圈，陈峰让她抬头，肩膀打开。
苏清雪愣住。
苏清雪抿了抿嘴。
第四圈走出来，整个人都不一样了。
......
八月三日，下午四点。
百货大楼门口的小广场上，乌泱泱挤了三百多号人。
县城太小，传一件事比放鞭炮还快。
三天前虎子刚开始贴海报，第二天全城就知道。全省状元陈峰，要在百货大楼搞洋玩意儿。
海报是陈峰自己设计的。
那一行小字，是定海神针。
四点整，录音机里的邓丽君响起来。
《甜蜜蜜》。
人群一下子静下去。
！是县政府批的！
大爷的嘴又合上了。
第一个上台的是虎子那边的小弟阿福。
阿福穿着米白衬衫和喇叭裤，戴着蛤蟆镜。
陈峰特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