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那种婚丧嫁娶的零碎响，是整套家伙什儿一齐上，咚咚锵锵震得墙皮簌簌掉渣。
张大伟从前院窜回来，鞋都跑掉了一只。
！来了来了！敲锣打鼓的，一大帮人，往咱们这边来了！
陈峰把毛巾搭在脖子上，没急。
。打头的举了块匾，红绸子盖著，后面跟了二三十个人。县政府的车也跟在后面。
陈峰擦了把脸，把毛巾叠好放在脸盆架上。
招待所大门口已经围了一圈人。
锣鼓队停在门前的空地上，两面铜锣敲得叮当乱响。
一个穿白衬衫的年轻干部举著个大红匾额，匾上蒙了块红绸。
后面停了两辆车。
一辆是县政府的绿色京城吉普，一辆是教育局的面包车。
车门一开，先下来的是县长赵明德。
六十来岁的瘦老头，戴着副玳瑁眼镜，中山装扣到脖子根。
紧跟着下来的是周卫国。
周卫国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短袖，没穿中山装。
看上去比在大礼堂那天松快了不少。
两个人后面是教育局一帮人，廖长明不在其中。
听张大伟说，廖长明昨天被停了职。
赵明德走到招待所门口，看见陈峰站在台阶上，笑了。
赵明德上了两级台阶，伸出手。
。松阳县县长。恭喜你啊，全省文科状元！我们县头一回出这么大的人才。
陈峰握了他的手。
赵明德的手干瘦，但力气不小。
周卫国在旁边没抢话。
他背着手站着，眼睛扫了一圈围观的人群。
赵明德转身冲后面招了下手。
举匾的年轻干部上前，把红绸一扯。
匾额上四个鎏金大字：松阳之光！
赵明德从秘书手里接过一个牛皮纸信封。
。省里拨了八百，市里拨了七百，县财政又凑了五百。一共两千块整。
两千块。
后面围观的人群炸了窝。
八零年的两千块，能盖三间砖瓦房。
！乖乖，我一年到头挣不了两千。
陈峰接过信封，没拆。
他把信封别在腰后，双手垂在身侧。
。谢谢各级领导对我的关心。
这话说得四平八稳，客气里不带半点巴结。
赵明德很满意。
他拍了拍陈峰的肩膀。
。我跟周书记还有几句话想跟你聊。
三个人进了招待所的客厅。
说是客厅，其实就是前台旁边一间待客的小屋，两张旧沙发，一张茶几，墙上挂了幅褪色的山水画。
招待所的服务员手忙脚乱地泡了三杯茶端上来。
茶叶不好，但杯子是新的。
赵明德坐下来，端起茶杯吹了吹，没喝。
陈峰坐在对面，腰板挺直。
赵明德笑了一声。
。全县十几个点？
赵明德转头看了周卫国一眼。
周卫国端著茶杯，没什么表情。
赵明德回过头。小小年纪，有魄力。不过。
他放下茶杯。
。。报告已经递到我桌上了。
张大伟站在门外偷听，拳头攥紧了。
陈峰没动。
。这份文件，县政府传达了没有？
赵明德的眉毛抬了一下。
陈峰继续说。
。其中第三条：凡经营食品、日用品的个体经营者，主管部门应当简化审批流程，积极扶持。
赵明德没说话。
陈峰说。我雇的帮工，大部分是城镇待业青年和农村闲散劳动力，正好符合政策鼓励的对象。
他停了一下。
赵明德盯着他看了三秒。
然后笑了。
周卫国喝了口茶。
。关键是脑子清楚。
陈峰没跟着笑。
他等了两秒，开口了。
赵明德放下茶杯。
。松阳县全省文科状元陈峰同学，利用暑期勤工俭学，创办个体经营示范项目，带动城镇待业青年就业，予以表彰和支持。
赵明德没吭声。
。我不要钱，不要编制，不要政策优惠。我只要一张盖了县政府公章的红头纸。
赵明德听出来了。
这孩子要的不是钱，是一顶帽子。
有了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