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检委三个字,在80年的县级官场,等于一颗拉了弦的手榴弹。
郑宏远念到这里,停了。
他把文件翻到第二页。
王德发没动。
不是不想动,是腿不听使唤了。
他两只手压在膝盖上,十根指头死死扣著裤缝。
脸上的肌肉绷得铁紧,一块一块地跳。
她转头看王德发,王德发没看她。
全场六百人的目光,有一半落在王德发身上。
郑宏远继续往下念。
他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个大号牛皮信封。信封里装的是冲洗好的照片。
第一张:王德发走进福来居茶楼的正面照。
第二张:郑培山打开三号包厢门的侧面照。
第三张:王德发把信封放在桌上的俯拍照。信封里的钞票边角露了出来。
第四张:郑培山翻看两张纸条的特写。纸条上的字迹拍得清清楚楚——王磊和陈峰的准考证号。
第五张:桌角的两条中华烟和一瓶五粮液。
第六张:郑培山收起信封、将纸条夹进衬衫口袋的动作定格。
郑宏远把六张照片排在主席台前沿的桌面上,面朝台下。
前三排看得最清楚。
他想站起来。
腿发软,屁股像被焊在椅子上。
。全程跟踪,全程记录。
郑宏远把照片收回信封,塞进公文包。
。纸条笔迹经鉴定,与王德发本人字迹吻合。
这句话落地,大礼堂里爆了。
!他哪来三千块?那个陈峰是谁?
主席台上,杨光远坐在椅子里一动不动。
他的讲话稿还摊在桌上。
三页半,一千二百字。
现在这些字一个比一个扎眼。
他伸手去够茶杯。
没人帮他捡。
杨光远咽了一口口水。
他必须说点什么。
不能坐在这里等死。
他站起来,清了清嗓子。
。不过今天的表彰大会是县委研究决定的,程序合规。
声音从大礼堂正门方向传来。
所有人再次回头。
周卫国站在门口。
他身后跟着四个人。
两个穿武警制服,两个穿公安制服。
周卫国走进来的时候,步子不快。
皮鞋踩在水泥地上,一下一下,整个礼堂都听得见。
他一直走到主席台正前方,站定。
。你以副县长身份越权组织全县性集会,违反了组织程序。
杨光远的嘴张了一下。
周卫国没给他开口的机会。
他从上衣内兜里掏出一份文件。
也是红头,县纪委的章。
。涉嫌包庇、滥用职权。
杨光远的脸从灰色变成了土色。
他张开嘴,抖了两下,什么音都没发出来。
周卫国转头看向郑宏远,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就是这个配合。
省厅揭盖子,县委落铡刀。
时间差卡得严丝合缝。
两个穿公安制服的人走上了主席台,一左一右站在杨光远身边。
杨光远低下头看了一眼桌上那份精心写了四遍的讲话稿。
一个字都用不上了。
他被架下了主席台。
全场没有人说话。
连那几个拎着马扎的老头都忘了磕瓜子。
第二排,王德发终于站了起来。
两个穿便服的纪检人员已经走到了他身边。
王德发的眼珠子转了两圈。
他做了最后的挣扎。
!那些照片可以伪造。我从来没去过什么茶楼。
左边那个纪检人员没说话。
他从公文袋里抽出一张a4纸,展开,举到王德发面前。
纸上是郑培山的亲笔供述复印件。
。行贿人王德发于七月二十二日下午在福来居茶楼三号包厢当面交付现金三千元,并提供两名考生准考证号及个人信息,要求本人在归档窗口期将二人档案对调。
签名,手印,日期。
王德发看完这几行字,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
他跌坐回椅子上。
纪检人员把王德发从椅子上架起来。
他的腿拖在地上,两只新皮鞋在水泥地面上蹭出了两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