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峰正用左手剥花生,右臂的绷带拆了一半,肩膀还不能用力。
。火车站门口就有两家,百货大楼那边还有三家。
虎子说到最后,声音都劈了。
张大伟从屋里探出半个头。三毛?他不要命了?
陈峰把花生壳丢在地上。
?白糖多少钱?加上板车折旧和人工,卖一碗亏两分。他一天卖五十碗,一天亏一块钱。
虎子眼珠子转了转。那他图啥?
。觉得咱们赚钱,他也能赚。等著吧。
陈峰掰了一粒花生扔进嘴里。
虎子将信将疑地走了。
张大伟搬个凳子坐到陈峰旁边,压低声音。
?咱们百货大楼那个摊位,今天流水掉了三成。
陈峰嗯了一声。
张大伟没听懂。
陈峰没解释。
苏清雪从灶房端出一锅熬好的糖浆,四种颜色分装在四个搪瓷盆里。
橘红、草绿、淡紫、鹅黄,每一种都调了独家的果味,香气飘出来,张大伟鼻子先动了。
。你要是嘴馋,自己舀一勺尝。
张大伟真拿了个碗,舀了一勺紫色的浇在碎冰上,吃了一口。
整个人定住了。
。白糖水和这个比,那叫糖水兑凉水。
陈峰没接话。
这才是他的底牌。
机器能仿,碎冰能仿,连板车的样式都能照搬。
但这四种糖浆配方,是他前世在砖厂食堂三十年,偷师了三个厨子、自己琢磨了十几年才调出来的。
水果的搭配比例、熬煮的火候时长、加多少柠檬酸控制甜腻感,这些东西写不成文字,全在手上。
苏清雪学了三天才摸著门道。
别人?没个三五年别想。
两天后。
虎子又来了。
这回脸上挂著笑。
。昨天就把板车推走了,听说亏了二十多块。
。一天卖不出去二十碗。百货大楼那边有一家已经不出摊了,还有两家在死撑。
陈峰站起来。
苏清雪在后面叫了一声。你肩还没好。
苏清雪想了想,把围裙解了,跟上来。
三轮车先到的火车站。
两个跟风摊位挤在站前广场的马路牙子边,位置比陈峰的摊差了一大截。
摊主是两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晒得脱了皮,胳膊上被蚊子咬了一片红包。
摊上的碎冰化了大半,只有白花花的糖水泡在盆里。
陈峰的摊位在十米开外。四种颜色的刨冰码在碎冰桶里,围了一圈排队的旅客。虎子手下的两个小弟吆喝得嗓子哑了。
对比太残忍。
陈峰让三轮车停在两个跟风摊中间,从车上下来。
两个摊主认识他——县城就这么大,卖刨冰的谁不知道陈峰。
左边那个摊主姓孙,叫孙强,搓了搓手。
孙强不吭声。
右边那个摊主更年轻,看着也就十八九岁,黑瘦,手上全是冻疮和晒伤混在一起的痕迹。
。赔了十六块。
陈峰看了他一眼。这小子比孙强实在。
赵小刚老实答。白糖化水,加了点色素。红色的是往里面兑了西瓜汁。
。一个西瓜四毛钱,只能榨三碗的量。
陈峰蹲下来。膝盖一弯,右肩牵了一下,他嘶了一声,但没停。
。你一碗卖五毛,冰块八分,白糖三分,西瓜一毛三,加上色素和杂七杂八的,成本两毛五。毛利两毛五一碗。但你一天只卖得出去十几碗。
赵小刚点头。
。为什么?
赵小刚看了一眼十米外排队的人。
。陈峰竖起一根手指。
。你用白糖兑水,跟我的果味糖浆比,差了十条街。客人尝过我的,不会再买你的。
赵小刚的脸有点红。
。我是来拉你入伙的。
两个摊主同时愣住。
陈峰站起来。
。机器我提供,每天两块钱租金。糖浆从我这拿,四种颜色,每天八毛。你挣的是你的,我不抽成。但有一条。不能自己乱配糖水,砸了牌子,我收回机器。
孙强眼珠子转了两圈。
?一碗五毛,五十块流水。去掉冰块成本八块,去掉你的二块八我能赚将近四十?
赵小刚没算账。他盯着陈峰的脸看了好几秒。
?你把我们挤死不就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