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秋风扫落叶
    虎子急匆匆从火车站跑回来,脸上的汗还没擦,人先蹲在了石凳旁边。

    陈峰正用左手剥花生,右臂的绷带拆了一半,肩膀还不能用力。

    。火车站门口就有两家,百货大楼那边还有三家。

    虎子说到最后,声音都劈了。

    张大伟从屋里探出半个头。三毛?他不要命了?

    陈峰把花生壳丢在地上。

    ?白糖多少钱?加上板车折旧和人工,卖一碗亏两分。他一天卖五十碗,一天亏一块钱。

    虎子眼珠子转了转。那他图啥?

    。觉得咱们赚钱,他也能赚。等著吧。

    陈峰掰了一粒花生扔进嘴里。

    虎子将信将疑地走了。

    张大伟搬个凳子坐到陈峰旁边,压低声音。

    ?咱们百货大楼那个摊位,今天流水掉了三成。

    陈峰嗯了一声。

    张大伟没听懂。

    陈峰没解释。

    苏清雪从灶房端出一锅熬好的糖浆,四种颜色分装在四个搪瓷盆里。

    橘红、草绿、淡紫、鹅黄,每一种都调了独家的果味,香气飘出来,张大伟鼻子先动了。

    。你要是嘴馋,自己舀一勺尝。

    张大伟真拿了个碗,舀了一勺紫色的浇在碎冰上,吃了一口。

    整个人定住了。

    。白糖水和这个比,那叫糖水兑凉水。

    陈峰没接话。

    这才是他的底牌。

    机器能仿,碎冰能仿,连板车的样式都能照搬。

    但这四种糖浆配方,是他前世在砖厂食堂三十年,偷师了三个厨子、自己琢磨了十几年才调出来的。

    水果的搭配比例、熬煮的火候时长、加多少柠檬酸控制甜腻感,这些东西写不成文字,全在手上。

    苏清雪学了三天才摸著门道。

    别人?没个三五年别想。

    两天后。

    虎子又来了。

    这回脸上挂著笑。

    。昨天就把板车推走了,听说亏了二十多块。

    。一天卖不出去二十碗。百货大楼那边有一家已经不出摊了,还有两家在死撑。

    陈峰站起来。

    苏清雪在后面叫了一声。你肩还没好。

    苏清雪想了想,把围裙解了,跟上来。

    三轮车先到的火车站。

    两个跟风摊位挤在站前广场的马路牙子边,位置比陈峰的摊差了一大截。

    摊主是两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晒得脱了皮,胳膊上被蚊子咬了一片红包。

    摊上的碎冰化了大半,只有白花花的糖水泡在盆里。

    陈峰的摊位在十米开外。四种颜色的刨冰码在碎冰桶里,围了一圈排队的旅客。虎子手下的两个小弟吆喝得嗓子哑了。

    对比太残忍。

    陈峰让三轮车停在两个跟风摊中间,从车上下来。

    两个摊主认识他——县城就这么大,卖刨冰的谁不知道陈峰。

    左边那个摊主姓孙,叫孙强,搓了搓手。

    孙强不吭声。

    右边那个摊主更年轻,看着也就十八九岁,黑瘦,手上全是冻疮和晒伤混在一起的痕迹。

    。赔了十六块。

    陈峰看了他一眼。这小子比孙强实在。

    赵小刚老实答。白糖化水,加了点色素。红色的是往里面兑了西瓜汁。

    。一个西瓜四毛钱,只能榨三碗的量。

    陈峰蹲下来。膝盖一弯,右肩牵了一下,他嘶了一声,但没停。

    。你一碗卖五毛,冰块八分,白糖三分,西瓜一毛三,加上色素和杂七杂八的,成本两毛五。毛利两毛五一碗。但你一天只卖得出去十几碗。

    赵小刚点头。

    。为什么?

    赵小刚看了一眼十米外排队的人。

    。陈峰竖起一根手指。

    。你用白糖兑水,跟我的果味糖浆比,差了十条街。客人尝过我的,不会再买你的。

    赵小刚的脸有点红。

    。我是来拉你入伙的。

    两个摊主同时愣住。

    陈峰站起来。

    。机器我提供,每天两块钱租金。糖浆从我这拿,四种颜色,每天八毛。你挣的是你的,我不抽成。但有一条。不能自己乱配糖水,砸了牌子,我收回机器。

    孙强眼珠子转了两圈。

    ?一碗五毛,五十块流水。去掉冰块成本八块,去掉你的二块八我能赚将近四十?

    赵小刚没算账。他盯着陈峰的脸看了好几秒。

    ?你把我们挤死不就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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