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雪松开了陈峰的手,退到了窗边的椅子上。
动作很快,脸上的红还没完全退干净。
门打开了。
走在最前面的是周卫国。
周卫国身后跟着两个人。
一个是四十出头的女人,中等身材,短发,五官端正,穿一件藏青色的确良上衣。
这是周卫国的爱人,县妇联的副主任,姓李,叫李淑芬。
另一个是周晓晓。
周晓晓换了衣服,穿了件白色的短袖和蓝色长裤。
左脸上贴著一块纱布,胳膊上的伤也包扎过了。
她一进门,目光就落在了陈峰身上。
看见他半靠在床头、右臂吊带、后背缠着纱布的样子,眼圈当场红了,扭头咬著嘴唇没让自己哭出来。
周卫国走到床前,上下打量了陈峰几秒。
。肋骨没断,养一个月差不多。
陈峰回答得很平静。
周卫国点了点头,拉了把椅子坐下。
李淑芬走到床边,弯腰看了看陈峰手腕上手铐勒出的伤痕。
那一圈紫黑色的勒痕已经上了药,但皮肤破损的地方还在渗液。
她的嘴唇抿了很紧。
李淑芬没绷住,眼泪掉下来了。
她从口袋里掏出手绢擦了一下,声音发颤。
。
她没往下说。
周晓晓从她母亲身后走过来,站在床尾,攥著自己的衣角。
。刘民要来,你去不去他都会来。
周晓晓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看了一眼窗边坐着的苏清雪。
苏清雪坐在那里,手搭在膝盖上,表情很安静。
她没往病床这边凑,也没有离开的意思。
周晓晓的目光在苏清雪身上停了一下,又收回来了。
周卫国摆了摆手。
。我跟陈峰说两句话。
李淑芬拉着周晓晓的手往外走。
路过苏清雪的时候,李淑芬冲她点了点头,苏清雪站起来点头回了个礼,跟着出去了。
门关上。
病房里只剩周卫国和陈峰。
周卫国沉默了一会儿。
他把椅子往前挪了挪,靠近床头。
陈峰的眼神没变。
陈峰没说话。
。你知道这个人?
。他儿子王磊,跟我在火车站抢过地盘。
周卫国靠在椅背上,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
。这事怎么看怎么不对。
陈峰没接话。
周卫国看着他。
。但没有证据。
陈峰考虑了三秒。
周卫国的手指停了。
。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一个卖刨冰的学生,犯不上他一个公社主任亲自出马。
。但他反过来,调动体制内的人来收拾我。
周卫国没回答,等他说下去。
。是我这个人。他需要我消失,至少需要我在短期内没有精力去管别的事。
陈峰抬眼看着周卫国。
。但如果高考成绩出来那天,出了什么问题,周书记帮我留意一下。
周卫国的表情变了。
他在基层摸爬滚打多年,听话听音这一套不用人教。
陈峰没有明说,但那个意思已经很清楚了。
高考试卷,成绩。
他的目光在陈峰脸上停了很久。
。我只是觉得,一个公社主任,对一个乡镇中学的学生下这么重的手,不正常。
周卫国没有再追问。
他的脑子已经开始转了。
安静了十几秒,周卫国换了个话题。
周卫国摇了摇头。你这个利润率,比县里的国营饭店都高。
。三十多号正式工,吃的是大锅饭。厨子炒菜不心疼油,服务员端盘子不心疼碗,月底一算账,利润全吃进去了。
周卫国的眉头皱了一下。
他最近一直在头疼的事,就是这个。
县里有三家国营工厂、一家国营饭店、两家集体企业。
账面上年年亏损,职工工资发不齐,但谁也不敢动。
牵一发动全身,几千号人的饭碗,哪个领导敢拍板改?
这个问题问得突然。
陈峰靠在枕头上,想了想。
。吃大锅饭的体制下,干多干少一个样,干好干坏一个样。
。生产不看市场,销售不看利润,定价不看成本。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