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叫同情消费。
陈峰心里清楚。
但同情消费不持久。
今天买是因为看你被欺负了，心疼你。
明天呢？后天呢？
得趁热打铁。
陈峰站在摊位旁边，扫了一眼排队的人群。
这个点是上午十点出头，百货大楼刚开门不久。
来逛百货大楼的，多半是年轻人。小情侣居多。
80年的县城，谈恋爱没地方去，百货大楼就是约会圣地。
进去逛一圈，买不买东西另说，至少能在柜台前面站一站，看看搪瓷脸盆和的确良衬衫。
陈峰从板车底下翻出一张牛皮纸和一截炭笔。
他趴在案板上写了一行字。
虎子凑过来看。
虎子看了三遍。
。买两碗，第一碗两毛，第二碗一毛。
虎子眨巴了两下眼睛。
？万一两个哥们儿一起来的，也说自己是情侣呢？
。只要有一男一女，挨着来买，就算。别较真。
虎子把牛皮纸招牌竖在了摊位最显眼的位置。
效果立竿见影。
男的本来只打算买一碗，看见招牌，回头拉了女的过来。
虎子装碗的时候，故意把女方那碗的桃丁多铺了两块。
女工低头吃了一口，脸红了，拿胳膊肘捅了男工一下。
男工也不知道她为什么捅他，跟着傻笑。
后面排队的人看见了，一个拉一个。
一个戴眼镜的瘦高个男生犹豫了半天，回头去百货大楼里找他对象。
过了五分钟，拽著一个短头发的姑娘出来了。
姑娘脸上写满了不情愿。
。是情侣才有的待遇。你不来，我就享受不了。
姑娘翻了个白眼，但嘴角的弧度骗不了人。
两碗冰粥端上来，姑娘吃了一口，不说话了。
低头挖，挖得比男生还快。
这一上午，百货大楼的摊位多卖了四十多碗，其中情侣价占了三成。
中午十二点。
陈峰从火车站那边赶过来巡摊。
虎子兴冲冲地汇报战果。
。那个情侣价太好使了，好几对都是冲著牌子来的。
。我说不行。
。吃完冰粥还留了地址。那小子乐得鼻涕泡都出来了。
陈峰笑了一声。
。电影院那边最合适，下午场散场的时候正好是情侣出来的高峰。
虎子拔腿要走，又回头。
？我活了二十年，做梦都想不到卖冰粥还能跟搞对象扯上关系。
虎子颠颠地跑了。
下午两点，苏清雪从妇联招待所那边过来了。
她今天穿了一件浅蓝色的短袖，头发扎得比平时高了一点，露出脖子后面一小截白。
走到摊位前，看见了那块牛皮纸招牌。
她站在招牌前面看了五秒钟。
苏清雪把招牌上的字又看了一遍。
陈峰低头看了看。
确实歪了。
苏清雪接过炭笔，蹲在地上，翻过牛皮纸的背面，重新写了一遍。
字迹清秀端正，比陈峰的好看三个档次。
她写完了，把招牌翻过来立好。
。。万一有人买三碗，第三碗按什么价？
。只有第二碗半价。
。不然会有人钻空子，拉三个人来买四碗，说每第二碗都要半价。
陈峰看了她一眼。
苏清雪没接茬。
她把炭笔搁在案板上，坐到板车旁边的小马扎上，翻出布袋里的纸和笔，开始记今天的流水账。
下午的生意确实比上午还好。
百货大楼门口被城管闹了一出，消息传得飞快。
附近几条街的人都知道火车站那个卖冰粥的小伙子怼了城管，还搬出了国务院的文件。
来买冰粥的人里，至少有两成是慕名来的。
买完之后发现味道确实好，又看见情侣半价的招牌，回去一传十，十传百。
下午四点收摊的时候，苏清雪把今天百货大楼摊位的数字报出来。
。其中情侣价六十二组，一百二十四碗。全天进账四十九块八。
虎子在旁边听得嘴巴合不拢。
四十九块八。一个摊位。一天。
他以前在街上收保护费，一个月能收三十块就算丰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