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小子一路狂奔，路过包子铺的时候撞翻了人家一屉馒头，被老板娘追着骂了半条街。
十分钟到。
火车站广场上，陈峰正在做碗。
张大伟跑食品厂还没回来，他一个人守摊。
小弟连滚带爬冲到跟前，弯著腰喘得上气不接下气。
陈峰手里的勺子停了。
他看了一眼摊前排队的七八个旅客，把碗搁下来。
。碗锁板车里，板车推到售票厅后面的死角停好。
小弟还在喘。
陈峰解下围裙，从板车底下的暗格里取出木匣子，把钱揣进贴身口袋。
然后拍了拍衣服上的水渍，大步往百货大楼方向走。
他走到半路的时候，迎面碰上了提冰棍回来的张大伟。
？摊子呢？
。你去火车站盯着，我让小弟把摊收了，你重新支起来接着卖。
张大伟的脸变了。我跟你一起！
。火车站那边不能断，今天的货不能砸手里。你去卖。
张大伟犹豫了一秒，掉头往火车站跑。
陈峰继续走。
从十字街口拐过去，远远就看见了百货大楼门口乌泱泱一群人。
他走近了。
人群围成了半圆。
里面是虎子的摊位，两个穿蓝灰制服的干事正在清点桌面上的东西。
一个拿着本子记，一个在拍照，手里举的是一台海鸥牌双反相机，不知从哪借来的。
赵德胜站在旁边，叼著烟，一副公事公办的架势。
虎子站在板车前面，堵著不让干事碰钱箱。
脖子上的青筋鼓出来老高，额头上全是汗。
两个小弟被挤到了角落里，一脸煞白。
陈峰拨开人群，走了进去。
？赵德胜先看见了他。
赵德胜上下打量了他两眼。旧衬衫，卡其布裤子，脚上一双解放鞋，鞋面上沾著桃汁的印子。
十八岁。黑瘦。
个头不矮，但站在人群里毫不起眼。
这就是那个一个星期赚了几百块的主？
赵德胜弹了弹烟灰。
。按规定，我们需要对你的经营器具进行扣押，并处以罚款。
他一口气把这串官话背完，语气不紧不慢。
旁边的干事翻开文件夹，抽出一张预先填好的处罚通知书，递到陈峰面前。
陈峰没接。
他扫了一眼那张通知书。
上面写着：罚款金额五十元，扣押物品包括板车一辆、搪瓷碗若干、经营用具若干。
非法所得。
好大的胃口。
虎子在旁边急得要跳脚。
陈峰抬手压了压，让他闭嘴。
然后他转头看向赵德胜。
赵德胜把烟头往地上一扔，用脚碾灭了。
。小同志，我干城管这么多年了，无证经营见多了。你一没营业执照，二没卫生许可，在公共场所占道摆摊，这三条，哪一条你能翻过去？
围观的群众里有人开始小声嘀咕。
人群最后面，王磊把墨镜摘了下来。
他想把陈峰吃瘪的表情看得更清楚一点。
陈峰没急。
他把手伸进衬衫贴身的内兜。
掏出来两张纸。
走到板车跟前。
右手举起那张硬卡纸，啪的一声，拍在案板上。
声音脆得半条街都听见了。
案板上，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
红色铅印大字。工商局的公章鲜红。
经营者：陈峰。
经营项目：食品零售。
经营区域：县火车站广场及周边。
发证机关：县工商行政管理局。
编号、日期、签章，一样不缺。
赵德胜的烟灰弹到一半，手停住了。
陈峰左手又把第二张纸拍了上去。
卫生许可证。
县防疫站盖章。卫生科老周的签名龙飞凤舞。
两张证件并排摆在案板上，红章对红章。
赵德胜的脸僵了。
围观的人群炸了锅。
！人家有执照！
！合法的！
虎子的眼珠子差点弹出来。
他盯着案板上那两张纸，嘴巴合不拢。
陈峰什么时候办的？他一个字都没提过。
赵德胜往前走了两步，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