规范。
。圆脸男人靠在藤椅上。
。你先把材料放这,回去等通知吧。
等通知。
陈峰太熟悉这三个字了。
前世他没办过执照。
但他在砖厂干了四十年,见过无数个跑手续的人被这三个字耗死在窗口。
三天是等通知。
三个月也是等通知。
他没有三个月。
陈峰从裤兜里掏出一个纸包,放在桌上。
。头回来工商局办事,不懂规矩。这点东西,不成敬意。
纸包打开。
两包中华烟。
圆脸男人的目光在烟上停了一秒。
中华。整条拆开的,两包。
每包的锡纸封口完整,没拆过。
这年头,中华烟是硬通货。
一包的价格够普通人三天的饭钱。
能递中华烟的,要么有钱,要么懂事。
一个摆摊卖冰粥的十八岁学生,递中华烟。
圆脸男人没有立刻伸手,但也没有推回去。
。以后少不了往工商局跑。
陈峰把烟往前推了推。请同志多关照。
圆脸男人看了他几秒。
然后他伸手把两包烟拿过来,塞进了抽屉。
动作不快不慢,顺畅得像做过一千遍。
他重新拿起申请书翻了一遍。
。身份证明、户籍证明、经营申请,三样都有。
陈峰等著。
。你写的是火车站广场。广场是公共享地,不算固定经营场所。严格来说,这一项不达标。
圆脸男人想了想。
。。
他从抽屉里摸出一支钢笔,递给陈峰。
陈峰接过笔,在申请书上改了几个字。
字迹利落,没有涂抹。
圆脸男人拿回申请书,在科室审核一栏签了自己的名字——刘长河。
又从文件柜里翻出一张空白的个体户营业执照,开始填写。
最后,从桌子右手边的铁盒里取出公章,蘸了印泥,啪地盖了上去。
刘长河把营业执照递过来。
陈峰接过去。
一张比手掌大一圈的硬纸卡片。
他的名字,他的经营项目,工商局的公章。
80年。
全县第一批个体户执照。
陈峰把执照折好,揣进贴身内兜。
跟那本存折挤在一起。
刘长河已经拆开了一包中华烟,抽出一根点上。
。还有,卫生许可证你也得去防疫站办一张,光有营业执照不够。
。你找卫生科的老周就行。
陈峰转身出了办公室。
走到楼梯口,他停了一下。
从口袋里掏出那张营业执照,又看了一遍。
上辈子,他在砖厂搬了四十年砖。
连身份证都没有,被人扣著户口底卡,像条狗一样活着。
这辈子,他有名字,有执照,有存折。
合法的。
他把执照收好,下了楼。
陈峰站在台阶上,想了想,转身往县医院的方向走。
防疫站的卫生许可证,今天顺便一起办了。
裤兜里还有一包没拆封的大前门,够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