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峰没说话。
。。一毛钱一碗。
陈峰把泡好的绿豆倒掉了。
张大伟站在灶房门口,嘴巴合不上。
十天干出两百五十多块净利润的买卖,说不做就不做?
陈峰蹲下来灭了灶膛的火。那个支煤球炉子现场煮的,动了脑子。再过两天,他琢磨出加冰,再过三天,他学会放薄荷叶。
。口味差个两三成,但价格便宜三成。你猜旅客选谁?
张大伟说不出话来。
。陈峰把灶膛里的柴火抽出来,一根根码好靠墙。。跑得越早,吃得越肥。
陈峰没拉板车。
他步行穿过县城的主街,拐进了北关外的工业片区。
这片区域在县城的边角上,散布著几家小型国营工厂。
化肥厂、农具修配厂、粮食加工厂,还有一个县食品厂。
主要生产两样东西:饼干和冰棍。
饼干是正经产品,供销社代销。
冰棍是副业,夏天才干,一个车间七八个人,一台老掉牙的制冷设备,日产量三百来根。
陈峰前世在砖厂干了四十年,县城的角角落落他闭着眼都能摸到。
食品厂后面那条臭水沟他蹚过不下一百回,每次路过都能闻见一股甜腻腻的味道。
那是融化的残次冰棍从下水道流出来的。
对,残次品。
冰棍这东西,生产过程中废品率不低。
模具漏缝的、脱模碎裂的、形状歪扭的、冻结不均匀化了一半又重新冻上的,统统算残次品。
正品冰棍出厂价两分钱一根,供销社零售价五分。
利润全在中间环节。
但残次品没人要,卖相太差,供销社不收,只能化成糖水倒掉。
陈峰要的就是这些没人要的东西。
食品厂的大门敞着,门卫室里坐着个五十来岁的大爷,戴着老花镜在看报纸。
大爷从眼镜框上方瞅了他一眼。小伙子,你哪个单位的?
大爷的眉毛动了动。
80年,个体户这三个字刚从报纸上冒出来没多久,大多数人听着还觉得新鲜,少部分人觉得刺耳。
。你去供销社买。
。我买你们的残次冰棍。
大爷把报纸放下了。
?那玩意儿有什么好买的?碎的碎、化的化。
大爷犹豫了一下,拿起桌上的电话摇了几圈,嘟囔了几句,然后冲陈峰抬了抬下巴。
销售科其实就是一间十来平米的小屋,两张办公桌拼在一起,上面堆满了各种表格和票据。
老刘全名刘全福,四十出头,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工装,脖子上搭著条毛巾,正拿个蒲扇扇风。
刘全福上下打量了陈峰一遍。
十八岁的小伙子,黑瘦,穿着件补丁摞补丁的衬衫,看着就是农村来的穷学生。
刘全福嗤地笑了。
?总不能让人家用手抓着吃吧?
。刘科长,我就问一个事,你们厂的残次品,现在怎么处理的?
刘全福扇了两下扇子。
。化成水从下水道走。一天倒掉五六十根,赶上设备闹脾气的时候,一百多根。
刘全福的扇子停了。
一分钱一根。
正品出厂价两分。
残次品原本就是扔的东西,白捡的钱。
他脑子转了两圈。你要多少?
。一天最少五十根。
刘全福算了算账。一天五十根,一分一根,五毛钱。一个月十五块。
这笔钱不算多,但对销售科来说,能算一笔额外收入,年底报表上好看。
刘全福出去了大约十分钟。
回来的时候脸上的表情不一样了,多了点笑模样。
。但有个条件。
。现款现结,概不赊账。残次品出了厂门,质量问题厂里不负责。
陈峰从兜里掏出一沓钱。
前几天绿豆汤的利润,他身上随时揣著活钱。
。一天五十根,七天三百五十根,三块五毛钱。
他把三块五毛钱拍在刘全福的办公桌上。
刘全福眼睛亮了。
这年头,办公经费紧张得很,三块五毛钱够给科室里买一箱墨水。
。你明天早上六点半来厂里提货,找冷冻车间的小马。自己带保温的东西来装,厂里不提供容器。
?就是制冷设备上刮下来的那种冰碴子。
刘全福愣了一下。
。制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