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去灶房生了火，把昨晚泡上的绿豆下了锅。
灶膛里劈柴烧得啪啪响，浓烟顺着烟囱口往外冒。
张大伟是被绿豆汤的甜味呛醒的。
他从床上坐起来，愣了两秒才想起自己在哪。
低头一看，右脚上缠着的布条已经被血渗透了一块，干了以后硬邦邦的。
窗台上的衣服已经干了大半，还带着点潮。
张大伟穿上衣服下了楼。
灶房里，陈峰正蹲在灶台前往锅里加糖。
今天用的是白糖，加了几片薄荷叶子，跟昨天的配方一样。
？灶台上有稀饭，旁边有咸菜。
张大伟没去拿碗。
他直接走到陈峰旁边，也蹲下来。
陈峰搅汤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搅。
。省招办那个姓杨的，也得一起揪出来。
张大伟语速很快，一看就是翻来覆去想了一夜。
。得跳过县里，直接去市公安局。
！这是高考舞弊！国家大事！
。陈峰把勺子搁在锅沿上，转过身看着他。那我问你几个问题，你回答我。
。你去市公安局报案，证据是什么？
张大伟被问住了。
。在你自己家窗户底下偷听的。没有录音，没有文件，没有第三个证人。
张大伟的脸白了。
。陈峰竖起两根手指。
。查什么？试卷还没调。成绩还没出。省招办那个姓杨的还没动手。
。王德发和你爸只要矢口否认，你连个屁都放不出来。
张大伟的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
。最要命的。
陈峰蹲回灶台前，拿起勺子继续搅。你报案的消息一走漏，王德发第一时间会知道。他会做什么？
。可能换一个目标，可能换一种手段，甚至可能直接销毁证据，把那个姓杨的撇干净。到时候，不光我保不住，你也完了。
陈峰的语气很轻。不管案子成不成，你爸都知道是你告的密。张大伟，你想清楚了吗？
灶房里只剩下锅里咕嘟咕嘟的冒泡声。
张大伟蹲在地上，两只胳膊搭在膝盖上，脑袋埋下去。
过了好半天。
？他的声音闷闷的。
？看着他们把你的命偷走？
张大伟抬起头。
陈峰用勺子舀了一口汤，尝了尝咸淡，点了下头，然后把火压小了一点。
。王德发为什么敢动这个手？
。他敢动手，是因为他觉得我翻不了天。
陈峰掰着手指头给他捋。
。第二，我妈是寡妇，连个替我出头的男性长辈都没有。第三，最关键的一条，他赌的是我考不了太高。
。王德发不傻。他要是把王磊的名字贴到一个全省前几名的卷子上，省教育厅会盯着看、媒体会报道、招办的领导也会过问。牵扯的人越多，露馅的风险越大。
。前十名太显眼，前五十名不够用。
张大伟接上了。
陈峰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全省的报纸都会登，教育厅厅长会亲自接见，录取通知书是省长签发的。
张大伟的瞳孔猛地收缩。
陈峰从灶台上端起锅，稳稳当当地往铁桶里倒。
滚烫的绿豆汤冒着白气，在铁桶里激起一阵甜味。
张大伟愣在那里，半天没眨眼。
陈峰把锅搁回灶台上。
。高到省教育厅、省招办、省委宣传部，所有人都知道有个叫陈峰的农村考生炸了场。
。王德发想换？他伸手试试。
张大伟终于回过神来。
张大伟想起了高考前在拖拉机车斗里，陈峰给他讲政治题的那个下午。
那些对政策的理解，对国际局势的判断，对历史脉络的梳理，不是一个十八岁学生该有的东西。
他当时就觉得离谱。
现在想想，岂止是离谱。
张大伟没忘。
那天从考场出来，他还抱怨英语考砸了。
陈峰在旁边喝橘子汽水，表情轻松得像刚做完一套广播体操。
陈峰拎起第二个铁桶，用力摇了摇，听着里面冰碴子撞击桶壁的动静。
张大伟站在灶房门口，太阳照在他光着的脚面上，暖烘烘的。
他突然觉得胸口那块压了一夜的石头松动了一点。
陈峰的语气干脆利落。
。他问你去哪了，你说在县城帮同学摆摊。他要是问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