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个字说出口的时候,张大伟觉得自己的嗓子眼里塞了块石头。
他预想过很多种反应。
换成任何一个正常人,听到自己的命运被人当白菜一样摆弄,都该炸了。
但陈峰没炸。
他转过身,走到桌前,倒了杯凉白开,搁在张大伟面前。
张大伟愣住了。
。王德发要偷我的试卷,你爸帮他打掩护。
陈峰在对面的床沿坐下来。
两个人之间隔着一张小方桌,桌上搁著那杯水和一盒没开封的火柴。
陈峰的声音很平,但每个字都砸得很实。
张大伟身子一颤。
?如果王德发东窗事发,你爸也逃不掉。你来找我,就等于在你爸和我之间,选了我。
张大伟的喉结上下动了两下,眼眶红透了。
他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我就是觉得,这事要是不告诉你,我这辈子都睡不踏实。
。这几天,赚的每一分钱都分我。摆摊的时候,两桶汤你舀了一桶半。你把我当人看。
张大伟说不下去了。
他用毛巾捂住脸,肩膀一耸一耸的,没出声。
陈峰看着他,没吭声。
过了好一会儿,张大伟把毛巾拿开,两只眼通红通红的。
陈峰从桌上摸起那盒火柴,抽出一根,在桌沿上划了一下。
他把火柴凑到桌上那截蜡烛上,烛光摇摇晃晃地亮起来。
。剩下的事,我来处理。
张大伟猛地站起来。
?王德发在省招办有人!我爸管着户籍档案!你连县城的门都出不了!
张大伟愣了两秒,慢慢坐回了椅子。
陈峰拿起那杯凉白开,自己先喝了一口,然后把杯子推过去。
。先喝水,先歇著。天亮了再说。
陈峰打断了他。你要是瘸著一条腿在县城晃悠,你爸不得起疑?
张大伟噎住了。
陈峰站起来,把上铺的枕头和薄被扔到了下铺空床上。
。你那身湿衣服脱了,我给你搭窗台上晾著。明天一早干了再穿。
张大伟坐在椅子上,端著杯水,手在抖。
陈峰正往窗台上搭湿衣服,头也没回。
陈峰把背心拧了一把,水哗哗地滴在地上。你要是跟他一条心,今晚就不会出现在这。
张大伟抿了一口水,手渐渐不抖了。
陈峰把衣服搭好,转过身。
烛光底下,他的脸没什么多余的表情。
不是强撑著的镇定,更不是无所谓的麻木。
张大伟说不上来那是什么,但他莫名地觉得,陈峰不是不怕,是早就知道了。
。陈峰翻身上了上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