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大伟跟着跑前跑后,晒得跟块黑炭似的。
但口袋里每天揣著四五块实打实的工钱,这小子干得比谁都欢,再没喊过一声累。
这天傍晚,收摊比平时晚了半小时。
原因是下午那趟列车晚点,旅客到站的时候太阳都快落山了。
一群从省城闷了五六个小时的乘客冲出站台,端著碗灌绿豆汤的架势简直像饿虎扑食。
两大桶汤卖了个底朝天,连桶壁上挂著的汤底,都有人拿大白馒头蘸着吃了。
张大伟把空桶搬上板车,拿麻绳麻溜地捆好。
“今天收成多少?”
陈峰翻了翻口袋里那沓厚厚的散钱,心里盘算了一下。
“四十出头。”
“卧槽!又破四十了!”
张大伟两只手往板车把上一搭,乐得后槽牙都露出来了。
“老陈,照这么个搞法,一个暑假咱不得赚飞了啊?”
“别算太远的账,先顾好眼前。”
张大伟没再反驳。
他现在对陈峰是打心眼里服气。
两人拉着板车,沿着县城主街往回走。
街上行人已经不多了,几家店铺的门板都上了一半,板车轱辘在石板路上颠得哐当响。
走到十字街口的时候,陈峰耳朵一动。
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极其张扬的马达声,由远及近,轰轰烈烈。
张大伟回头一看,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嚯,摩托车!”
只见一辆崭新的嘉陵70摩托车,正从主街远处歪歪扭扭地骑过来。
车身红白相间,排气管冒着嚣张的蓝烟,在夕阳底下亮得有些刺眼。
80年的县城,摩托车是什么段位?
整个县城机关大院加在一起,也不超过三辆!
县长坐吉普,公安局长骑摩托,剩下那辆在武装部长手里。
寻常老百姓别说骑,见都没见过几回。
这辆嘉陵70少说也值两千块钱,够普通人家不吃不喝干熬五年。
比起车,骑摩托的人更扎眼。
白衬衫,军绿裤,脚蹬一双皮凉鞋,头发上抹的发蜡能滑死苍蝇。
明明才十八岁的年纪,硬是拿捏出了一副四十岁大干部的派头。
活脱脱一个纯种显眼包。
王磊。
看清那张脸的瞬间,陈峰的眼神陡然一沉。
王磊骑着摩托在街上兜风,速度还不慢。
只是那龙头扭来扭去,明显是半瓶水晃荡,刚学会没几天就敢硬装老司机。
手里的油门忽大忽小,车身晃得跟喝了假酒似的。
他还自鸣得意地歪著头,冲路边一个卖馒头的老太太狂按喇叭,“哔!哔!”
老太太吓得一个哆嗦,连滚带爬地往墙根躲。
王磊见状哈哈大笑,右手猛地一拧油门,摩托车直接窜了出去。
十字街口本就不宽。
陈峰和张大伟推著板车正走在路中间,两个大铁桶和一堆碗勺占了小半条道。
王磊的摩托从后面横冲直撞上来,龙头往左边一歪,本想秀一把车技,从板车左侧硬擦过去。
但他显然低估了板车的宽度,也高估了自己的技术。
摩托车前轮,结结实实地刮上了板车的车帮子。
“嗞啦!”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瞬间响起。
嘉陵70整个车身不受控制地往右猛甩,前轮打横,板车被巨大的惯性撞得往路边狠狠一歪。
绑在车上的铁桶当场翻飞,竹筒杯子和瓷碗“哗啦”一声,滚了满地。
王磊连人带车,极其狼狈地栽倒在黄土路上。
这下装逼装漏了。
摩托车砸在地上,后轮还在半空中徒劳地空转,排气管冒着黑烟。
王磊灰头土脸地爬起来,低头一瞅。
裤子膝盖处蹭破了个大洞,手掌也擦掉了一层油皮。
再一看他宝贝得不行的摩托车,右侧后视镜齐根磕断,崭新的挡泥板上多了一道一尺长的扎眼划痕。
王磊的脸色瞬间变了。
“你他妈!”
他气急败坏地冲到板车前面,泄愤般一脚踹在翻倒的铁桶上,破口大骂。
“你们眼瞎啊!推个破车占著道!把我摩托刮成这样,你们这帮泥腿子赔得起吗!”
张大伟一听,这暴脾气噌地就上来了。
“你放什么连环屁!你自己骑车不看路,从后面追尾撞上来的,你他妈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