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子端著碗,彻底愣住了。
这年头收保护费,要么碰到哭天抢地抱大腿的,要么碰到横著脖子要动刀子的。
他混了这么多年,还是头回碰见这种极品。
蹲在地上刷著碗,顺手给你递根烟,然后一本正经地给你大谈“商业逻辑”和“利益捆绑”的。
虎子低头喝了一大口绿豆汤。
冰凉!透心甜!
大热天的灌下去,舒坦得每个毛孔都开了。
他咕咚咕咚,一口气把半碗干了进去。
旁边俩瘦猴更是饿死鬼投胎似的,喝完还猛砸吧嘴,眼巴巴地盯着铁桶。
“你这汤味儿确实行。”
虎子抹了把嘴,把空碗重重放下。
“虎哥要是喜欢,以后每天给您和兄弟们留三碗,算我请客。”
虎子打量了陈峰足足半分钟,眼神从狐疑变成了赞赏。
“行。”
干脆利落的一个字。
“前三天不收你钱。后面,一天两块。”
虎子伸出两根粗壮的手指,盯着陈峰。
“但有一条,你脚下这块地界,不许卖其他东西。”
这价格,硬生生比陈峰心里的底线还低了一块钱!
但陈峰脸上连一丝惊喜都没露,只是点了点头。
“谢虎哥仗义。”
他又舀了一碗汤给虎子续上。
虎子心满意足地端著碗,带着俩瘦猴,晃晃悠悠地走了。
看着这三个活爹消失在候车室拐角,张大伟下巴都快砸脚面上了。
“老陈,你你特么几句话,就把收保护费的地痞流氓,给忽悠成你的带刀侍卫了?!”
陈峰重新蹲下,捡起盆里的破碗继续刷。
“这不叫侍卫,这叫资源置换。他出地盘维护秩序,我出汤提供情绪价值,双赢。”
苏清雪站在一旁,全程一声没吭。
但她看陈峰的眼神,已经彻底变了。
这哪里是个十八岁的公社穷学生?
这老辣的手段,这谈判的压迫感,分明就是个在商海里浸泡了几十年的老狐狸!
她觉得陈峰就像一个黑洞,外面套著一层淳朴破烂的皮囊,里面深不见底。
“别愣著,继续卖。”
陈峰头也不抬。
“趁虎子刚走,旁边那帮老油条都在看咱们的底细。要是有人过来套近乎,就大声点说,咱们是虎哥罩着的。”
不出所料。
不到十分钟,那个卖茶叶蛋的大婶就拎着半篮子蛋,贼眉鼠眼地溜达了过来。
“哎哟小伙子,你还能跟虎子搭上话?”
“刚认识,投缘。”陈峰笑了笑。
“那你可太有本事了!虎子这人平时可是六亲不认的。上个月有个卖老面馒头的老头倔著不交钱,被他们连摊子带人掀翻,馒头踩成了泥!”
大婶一脸后怕。
陈峰顺势舀了一满碗绿豆汤,递到大婶手里。
“大婶,大家都在口锅里刨食,以后互相关照。这样,你那茶叶蛋每天给我留十个,我拿这汤跟你换。”
大婶愣了:“换?这怎么个换法?”
陈峰耐心给她解释:“一碗汤换一个蛋。你卖茶叶蛋的时候,遇到砍价的,你就喊‘买蛋送一碗冰镇绿豆汤’”
“我这边也一样,‘买一碗汤,抽送一个茶叶蛋’。这么一绑,你的蛋销路快,我的汤也走得起飞。”
大婶眼睛瞬间瞪得溜圆,猛地一拍大腿。
“绝了!你这脑瓜子是怎么长的?小伙子,你以后不当大老板,老天爷都不答应!”
交易瞬间达成。
茶叶蛋大婶稀里糊涂地成了陈峰在这个县城的第一个“异业联盟商户”。
下午的生意,直接火出了新高度。
再加上茶叶蛋大婶在旁边声嘶力竭地吆喝“买汤送蛋”,客流量肉眼可见地暴涨了两成!
傍晚红霞满天,终于收摊了。
苏清雪蹲在水泥台阶上,手指飞快地扒拉着那堆零钞,做最后一次清账。
“今天总计收入四十二块三毛一分。扣掉材料成本七块二,扣除虎子的管理费。哦,今天免费免扣,净利润三十五块一毛一分。”
张大伟瘫在大板车上,听到这数字,一咕噜弹了起来。
“三十五块?!比昨天还他妈多赚了五块!老陈,你哪怕放资本家堆里,也得是被吊路灯最先的那个!”
陈峰没搭理这小子的抽风。
他熟练地把零钞按面值沓好,抽出五块钱扔给张大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