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跑到老太太跟前,蹲下来,一手扶起她的脑袋,一手把碗凑到嘴边。
。慢点喝,别呛著。
老太太迷迷糊糊张开嘴,灌了两口冰凉的绿豆汤下去,整个人打了个哆嗦,眼神慢慢回来了。
围观的旅客越来越多。
“等等,这汤是冰的?我的老天爷,这大热天竟然有冰镇汤?”
苏清雪站在铁桶旁边,嘴唇动了一下,什么都没说。
她看懂了。
陈峰不是冲动行善,他是在等这个机会。
老太太缓过劲来,拉着陈峰的手千恩万谢。
陈峰把她扶到阴凉处坐好,又给她续了一碗。
他回到摊子前,没吆喝。
也根本不用吆喝了。
围观的人群跟着他的脚步移到了铁桶前面。
第一个人痛快掏了钱。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排队的人越来越多。
冰镇绿豆汤在七月的火车站广场上,跟黄金没区别。
旅客们在候车室里热得半死,出来看见有冰的绿豆汤,一毛钱一碗,便宜得跟白捡一样。
关键是刚才那一幕。
小伙子免费给晕倒的老太太喂汤,这人品,这汤能差到哪去?
羊群效应。
一个人买了,旁边的人就跟着买。
三个人排队,后面就会冒出来十个。
张大伟舀汤舀得手酸,收钱收得手忙脚乱。
一分钱的钢镚、一毛钱的纸币,口袋里塞得鼓鼓囊囊。
老陈!要命了,碗不够使了!”
陈峰早有准备。
他从包里掏出二十个竹筒杯子。
昨天在农贸市场花八毛钱买的,是卖竹编的老汉用边角料削的,一个四分钱。
竹筒杯子反而成了新的噱头。
好几个旅客端著竹筒杯子喝绿豆汤,觉得新鲜,走的时候硬要花两分钱把竹筒杯子买走当纪念品。
苏清雪站在旁边帮忙洗碗收钱。
她手脚利索,算账比张大伟快三倍。
陈峰扫了她一眼。
这姑娘,进入角色比他想象的还快。
不是那种娇滴滴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做派,干起活来又麻利又细致。
十点半,第一桶绿豆汤见底了。
张大伟把桶底朝天倒了倒,只剩一点汤水。
!一共多少碗来着?
苏清雪在手心里算了算。
张大伟的嘴咧到了耳根子。十块钱!一上午十块钱!
十块钱,等于他爸八天的工资。
陈峰没什么表情。
!张大伟抄起大勺就去开第二桶的盖子。
苏清雪把碗洗干净码好,蹲在桶边上看着陈峰。
他的左肩上那道棍伤已经肿成了一条青紫色的痕迹,但他从早上到现在没皱过一次眉头。
十一点钟,日头最毒的时候。
第二桶绿豆汤也见底了。
苏清雪再次清点了收入。
。两桶加起来,总收入二十块零四分。
张大伟坐在地上,两条胳膊酸得抬不起来,但嘴巴笑得合不拢。
!二十块啊老陈!我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钱!
陈峰把钱收好,分出两块递给张大伟。
。陈峰语气没得商量。
。亲兄弟明算账,以后跟着我干,每天都有。
张大伟握著那两块钱,眼圈有点发红,重重地点了点头,把钱揣进了兜里。
苏清雪在一旁把剩下的竹筒杯子装进布袋子里,没说话。
她的班车是下午两点,这会儿离发车只剩不到三个小时了。
陈峰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那两个空铁桶。
苏清雪停下手里的动作。
。那趟车的旅客闷了一路,下来就想喝口凉的。
苏清雪盯着他的脸看了好几秒。
陈峰愣了。
。苏清雪拍了拍手上的水珠。
。我帮你把下午这一场撑完。
张大伟在旁边猛拍大腿。“仗义!苏同学!”
陈峰看着苏清雪,没说谢。
只是点了点头。
下午的绿豆汤比上午卖得更好。
三点钟那趟列车一到,站台上涌出来的旅客黑压压一片。
七月的闷罐车厢,人下来一个个跟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冰镇绿豆汤的摊子前排了二十多米的长队。
陈峰在前面舀汤,苏清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