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 章
    清晨,容叔正指挥工匠搬动盆栽,一转身,望见廊下那道身影。

    这是岑清第一次主动踏出东院,还是在不到六点的早上。

    容叔有些讶异,看他朝这边走近,心下揣测,嘴里问道,“清少爷是要找先生吗?先生有要紧事,已经去公司了。”

    “我不找义父。”岑清知道今天是开标日,裴景昀不会在家。

    他目光落在满地的盆栽上,“只是出来走走。”

    那些植物极其惹眼,树冠顶端的叶片金灿灿的,渐次向下蔓延成火的颜色,每两盆成对修剪摆放,枝干虬结,组成“吉祥如意”几个字形。

    “这是什么树?”

    “是黄连木,昨天刚有人送来的。”容叔擦了擦手,“不过才听说不能摆在屋里,正让挪到外面去。”

    “为什么不能放在屋里?”

    “咱们园子里最多的就是君子兰,这个季节室内门窗紧闭,君子兰和黄连木的味儿混在一块儿,时间长了据说会生毒气,可不敢乱摆。”

    岑清倒是头一次听说,但见容叔神色严肃,也点了点头。

    工匠们已经将黄连木搬远,容叔回身,见岑清仍站在原处,晨风轻拂他的衣角,显得整个人愈发冷清。

    容叔不由放轻了语气,“最近又降温了,您一会儿要在这边用餐吗?”

    岑清远眺那些黄连木,金红的叶子在晨光里微微摇曳,像簇簇小小的火苗。

    他静了一瞬,才说:“好。”

    **

    东院地暖向来比别的区域充足,走出来明显觉出凉意。

    岑清拢了拢羊绒开衫的衣襟,“随便吃点热乎的,很久没吃面了。”

    容叔笑起来,“巧了,少爷也说过和您一样的话。”

    “……裴矩吃过了?”

    “今天还没见少爷出来呢。这些天他回来得晚,应该还在睡。”

    回来得晚……岑清指尖微微一顿,目光透过餐厅窗户,看进庭院深处。

    那里几名工匠正忙着,在新移栽的白梅树旁支起遮雨棚。

    岑清走到梅树下。

    “预报说今天有雨,得遮一遮,不然花瓣淋湿了,明天宴会就不好看了。”匠人向他解释。

    岑清轻轻“嗯”了一声,伸手触碰枝头花瓣,冰凉晨露沾上指尖,他微微蜷起手指。

    “这是什么品种?”

    “意大利来的‘冬雪’,那边那些是京都梅园的‘月魄’。”

    都是白梅,花瓣薄如蝉翼,泛着珠光,宛如一个个精巧的纸宫灯。

    再加上黄连木,既红又白,宜树宜花,足见为筹办这场宴会,多么煞费苦心。

    岑清眼底浮起一丝凉薄的笑意。

    “还真是……锦上添花呢。”

    **

    裴矩的脚步停在餐厅外。

    透过雕花铜片的反光,那道坐在桌前的身影像雾里看花,若隐若现。

    已经触及门框的指尖蓦地收回,青年似乎想后退一步,却又没能完全付诸行动,只是暂时将呼吸放轻。

    端着茶点的佣人从这里经过,正要开口问好,裴矩却摆了摆手,冲她摇头。

    而她远去的影子,将铜片反光短暂遮挡,裴矩下意识上前半步,又猛然退回。

    一退一进、一进一退,反复两次。

    最后才彻底转身离开,往来时方向快步走去。

    岑清的筷子停顿了三秒,继续慢条斯理挑动碗里的面条,实则目光却还落在地面——朝阳斜照,正将门外倒影悉数投向他这边。

    某人这是……在躲他?

    岑清眸色微动,托着腮若有所思。

    一个小时后,裴矩才再次出现,餐厅空无一人,就像往常一样。

    “难得少爷也会睡懒觉。”容叔笑着打趣。

    可裴矩只是勉强牵了牵嘴角,心口酸涩阵阵上涌,只觉得这餐厅过于空旷。

    “有些累……”

    或许真是累了,他强迫自己在厅内来回走了几步,让身体精神些,坐下后又和容叔闲聊,先是询问裴景昀,再谈及今天开标的项目,待早饭端上桌,拿起餐具,才仿佛不经意地问——

    “岑清今天也在这里吃的?”

    “是啊。”容叔答完觉得疑惑,“您怎么知道?”

    裴矩轻咳一声,“……闻到了味道。”

    “清少爷吃的阳春面,哪有什么气味?”容叔失笑,还是走过去推开半扇窗,“不过透透气也好,这天闷得,看来是真要下雨了。”

    窗外,岑清正坐在亭子里画画,红墙映衬着一枝雪色梅花,北风掠过,花瓣簌簌轻颤。

    容叔顺着裴矩的目光望去,“清少爷说这枝梅花好看,想画了送给先生……”

    裴矩指尖微微一紧。

    “可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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