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矩沉默,视线却并没移开。
从这里,只能看见岑清执笔的右手在纸上勾勒,而那只缠过纱布的左手始终藏在画案下。
“今年这批花开得确实好。明天的花宴,想必会很出彩……”
“容叔。”裴矩忽然开口打断他的念叨,“岑清手上的伤,怎么样了?”
容叔怔了怔,略微迟疑地回答,“似乎已经拆掉纱布了。”但他也确实没仔细注意,“我去看看。”
“嗯。”裴矩顿了顿,“带件厚点的外套给他。”
廊下风铃轻轻摇曳,他又低声说,“别提是我让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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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近正午,裴景昀的轿车缓缓驶入庭院。天际开始飘起细雨,岑清卷起刚完成的画,赶在雨势变大前回到屋里。
推开门,客厅的气氛明显不同寻常。沈庚和裴矩正低声交谈,容叔立在一旁,神情满是焦虑。
“出什么事了?”
岑清的声音让裴矩下意识移开视线,目光却藕断丝连似的在他身上停留了数秒。
因为下雨,地暖烧得更旺,岑清周身萦绕的寒气遇热化作朦胧白雾,几缕湿发黏在颊边,发梢坠着雨珠将落未落,衬得那双眼睛愈发像是被水洗过。
裴矩不自觉收紧放在膝上的手指。
岑清左手的伤愈合得很好,假以时日,应当连半点疤痕都不会留下,这还得多亏陆予生送来的特效药膏。
“先生突然头疼,医生已经去书房了……”
听到容叔的话,岑清探询的目光投向沈庚,后者从沙发上站起身,“竞标失败了。”
手指在外套纽扣上停留了一瞬,岑清皱眉,眼中恰到好处地流露出“惊讶”。
“竞标?是医疗中心那个项目?魏家没遵守约定?”
容叔正接过外套,这时面露疑惑,显然还不明白竞标与魏家有什么关系。
他不由得看向裴矩,对方却只是坐在沙发里,凝视书房方向,屈起的手指抵在唇下,沉默不语。
“魏家确实退出了,”沈庚苦笑,“但我们低估了对手,最终中标的是雪诺医疗。”
“雪诺医疗?”
岑清重复这个名字时,容叔忍不住插话,“我跟着先生这么多年,从没听过这家公司。”
“是家新成立的企业,之前完全不在我们的关注名单上。”
窗外渐密的雨声为室内平添几分压抑,岑清抬眼,浅色瞳孔倒映着书房的门,“难怪连义父都……”
檀香的暖意与雨水的潮湿在空气中纠缠,直到一声轻响打破沉寂。
医生走出书房。
“裴总没有大碍。”他摘掉口罩,“不过现在还需要静养,不希望被打扰。”
容叔长舒一口气,将其送到门外,再回来时思虑再三,还是问沈庚,“先生这样,明晚的宴会是不是……?”
“肯定会照常举行。”
虽然事发突然,把所有人都杀了个措手不及,但得知老板无碍,再经过这点时间调整,沈庚也已经恢复过来,动作利落地整理好文件袋。
“请柬都已经发出去了,再说您什么时候见裴总因为这种事,一蹶不振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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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确,商场浮沉,对于经历过无数风浪的裴景昀而言,这样的挫折的确不足为惧。
第二天一早,裴矩走进餐厅时,裴景昀已经坐在主位,边喝茶边翻阅晨报。
纸张在手中发出轻微的沙响,男人神色如常,仿佛昨天的失利从未发生。
裴矩坐在父亲对面,慢条斯理切着盘中的煎蛋,余光不时瞥向门口。
忽然,他动作一顿——岑清从廊间的阴影中走了过来。
一身月白的休闲西装,左手手臂搭着件羽绒服,右手握着一卷画轴,轴尾的赤色回纹锦穗随步伐轻轻晃动。
裴矩立刻将煎蛋叉了起来,然而岑清一眼都没看他,径直走向裴景昀。
“义父,早。”
裴景昀抬眸,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动,“这是要出去?”
岑清从不独自出门,以往总是跟在裴景昀身侧,也没被安排过除此以外的任何行程。
“有个画展,前天魏钊定的。”
岑清眼睫低垂,神态驯顺得仿佛能任人拿捏,“如果义父觉得不合适,我请容叔帮忙推掉。”
“……”裴矩的叉子略微有些迟滞。
裴景昀端起茶杯,热气氤氲间,神色辨不分明。最终他放下杯子,瓷器与托盘相碰,发出一声轻响。
“既然答应了,就去吧。记得早点回来,晚上家里还有客人。”
岑清略微颔首,转身要走,又再次折返。
“差点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