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至小桌上寡淡的养生早餐,都在饭后轻易勾起他的食欲。
别开目光,裴矩强行将注意剥离。
连廊花厅的玻璃外,道旁垂柳早已掉光叶子,一墙之隔的温室却绿意盎然。
其中当然以君子兰最多。
环绕半周后,裴矩视线在两株高大的植物上停住。
裴景昀喜爱园艺,名下宅邸多与花草有关,这座聆兰苑最初也是因兰花得名,苑内不分时令节气,总能观赏到来自世界各地的奇花异草,堪称一座小型植物园。
裴矩自幼耳濡目染,也算认识不少花草,但这两株却格外与众不同。
它们的叶片呈现一种罕见的墨绿色,表面覆盖一层粉霜,宛如翡翠雕琢,每处关节生着细小的气生根,像银线缠绕着支撑用的青竹架。
裴矩又走近几步,才注意到,葱茏叶片下还放着一只白瓷卷缸。
几幅画随意卷放其中,未经装裱,有一幅似乎是才放进去的,纸面散开,依稀可见些许错落的蓝紫色块和红色勾线。
岑清会画画,尤其擅长花鸟,一年前首次公开展出《风月锦绣》长卷,就炒至天价,被誉为新生代中最具商业潜力的工笔花鸟传人。
工笔重彩,讲究运笔工整细密和敷设重色,但眼前露出的这一角画面,只有三种色块交织杂糅,更像毫无规律的信手涂鸦。
裴矩看得出神,并没察觉岑清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放下勺子,一边盯着他瞧,一边唇角浮着丝若有若无的笑。
直到从神思中抽离,那清浅的声线才缓缓传进耳中——
“有件事,正好想问。”
裴矩转身。
岑清稍稍歪头,单手支着下巴,“你有没有见过一枚胸针?”
青年的脸微不可察地僵了下。
“上面有颗蓝宝石,小刀形状,昨晚我还戴在身上,回来才发现不见了。我记得……应该只有在洗手间摘下来过。”
“……”裴矩不自觉紧了紧手指。
对方描述的那样东西此刻正安静地躺在他的口袋,然而话到嘴边,却变成简短的两个字:“没有。”
就连裴矩自己都忍不住皱眉,因为他今天来,本就是为物归原主的。
正想如何补救,岑清已经低下头,“连你也没看见啊……”
他轻轻搅动勺子,目光追随层叠四散的涟漪,微白热气上浮,让他的表情显得有几分飘渺。
裴矩沉默片刻,“你很喜欢那枚胸针?”
“也谈不上喜欢……只是有些特别的小用处,戴习惯了。”
走出东院的门,裴矩心情十分复杂。
还没来得及整理那些纷繁矛盾的根源,便碰见容叔,递来一封请柬,“少爷,魏二小姐差人送的。”
“她还带了话,说事先不知道您回国的事,所以没准备,现在想正式邀请您参加周六的聚会。”
传达完毕,容叔见裴矩像在考虑,也没出声打扰,过了半晌仍没听见答复,以为他是准备接受邀请了。
哪知裴矩却将请柬递还回来,“周六已经有安排了,帮我推掉吧。”
容叔看着手中的红笺,抬头望向裴矩端正的背影,犯了愁。
请柬不像礼物,哪怕不接受,也没必要专门退回去。
魏小姐说是年轻人的聚会,他家少爷太过沉闷,万一要是改变想法愿意去散散心,其实最好不过。
思忖后,容叔决定暂时将请柬收起来。
**
冬日傍晚,不到六点天色已经彻底暗了。岑清放下画笔,目光在画布上青紫交错的线条间游走。
窗外寒风呼啸,夹杂着类似古钟的连续敲击声,提醒他时间差不多。
从衣柜里随意摘下件羽绒服,就在反手带上门的瞬间,卧室角落忽然亮起一道光,在黑暗中无声闪烁。
岑清仿佛完全没看见似,转身走下台阶。
楼梯底部的感应灯随他的脚步次第亮起,又在身后逐盏熄灭。
庭院内,司机躬身拉开车门,保镖分立两侧。
容叔站在廊下,见岑清出来,向前迎了几步,“清少爷,先生的电话。”
岑清接过手机,轻轻靠在耳边。
那头传来裴景昀温和的嗓音:“怎么不接电话?”虽然疑问,语气却尽是包容。
“……忘记带了。”
裴景昀没有追问,似乎他那边也正忙,背景音里传来人声,喊他“裴总”。
男人低声说了句“稍等”,随后又对岑清道,“是要去赴约了吧?”
“嗯。”
“别玩太晚,不安全。”
“好的,义父。”
外面寒意凛冽,呼吸间嘴边一团接一团的雾气升腾,模糊了前方的视野……
夜幕深处,五彩斑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