橘黄。他要把这些碎料全熔在一起,浇铸一件源墟从没铸过的东西——钟舌。归墟长路岔口多了无数等归人的回音,需要一个真正的钟舌,把每次叩问都回应清楚。
石子醒过来,看见熔炉的烟比平时更亮,便走过去给他拉风箱。两个人一推一拉,谁都没有开口提昨晚那粒从渔线上取下的珍珠,也没有数还要烧几炉。烟从烟孔升上去,被穹顶裂纹吸走,一直升到看不见的地方。它带走的不是碎屑——是铁匠铺积攒这么些天的淬火记录、炉温数据、铁锈釉配比、缝纫针的淬火公差,甚至还包括第一枚针鼻刻槽为什么偏了半度的具体原因。这些东西都混在烟灰里,沿着归墟裂隙飘向海岸。烟很细,从外面看可能只是一小绺微蓝的雾。但老铁匠认得——他见过所有好铁匠铺都会飘的烟,叫“炉信”。
岔那面根墙的骨粉沉积层又薄薄剥落了一层,海眼水汽把烟里的铁屑离子带进井底,在她常坐的井沿石上印出第一个淡赭色的锈圈。同时,海滩上,礁的石屋门外忽然落下一小撮灰蓝色的炭灰,正好掉在他晒鱼干的竹帘上。他把炭灰敛起来,捏了一撮含在舌尖,品到源墟熔炉里最后那炉枯荣木炭的独特甜焦味。他用独木舟底下压着的那块石板——铁生留下的刻鱼石板——把炭灰接住,划上盖,托小鸟带回去。刻鱼石板上从此又多了一个很小的圆印。